主题：没有农民哪来的民歌？

现在农民日渐少，越来越多的农民进城了，起码一年有十二个月呆在城里了。我不知道那些地往后让谁去种，或许可以派两个机器人轮流值班，播种灌溉吧。

城里多好，不用走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城里还特有文化，唱歌跳舞灯红酒绿，抬头看飞机，低头影碟机，今天演唱会，明天F1。但有的东西城里还是显得腐朽，比如我回家乡，虽只是小镇，但早上10点出门，一个小时前刚离了土的时鲜瓜果菜蔬就等着我了，大城市里的绿色，多是冷藏保鲜。所以，现在全国上下城郊都是农家乐，有的还就是城里人开的。的确，有的东西长途贩运，难免变质。比如民工兄弟爱吃的家乡洋芋，比如民工兄弟爱唱的民间小调，“出门在外走天涯，心里想妈妈”这样哀怨糜烂的歌曲时常响彻城中村，与不远处霓虹闪烁的“我不是黄蓉”相映成趣，还有当年的“心太软”也由于民工兄弟太过热爱，迅速被打上民工歌曲的标签。被挂在青年民工嘴边的这些歌，其实都不是民歌，真正的民歌他们不大爱唱，因为不时髦。

但《吉祥三宝》还就火了，上春晚前电视上就播过，挺不错的我觉得。后来春晚上唱了，挺有模有样的，道具舞美考究，三个宝神情紧张，一开口还先来一段国语的，发音完全走样硬邦邦，不是那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的蒙古包味，倒有些大会堂蒙古厅的庄重严肃。我早想说这事，这样的歌其实好像也渐渐不是民歌了。民歌到底是什么，解释的一部辞典砸得晕我，专家们的口水淹得死我，中华大地本来就是民歌的海洋，56个民族本来就是56朵花。《大阪城的姑娘》也不知唱了多少届春晚了，搞得后来婚介所频频和大阪城联系——我这里缺货啊，你们是不是支持一下？其实不只大阪城了，王洛宾这个北京伙子，当年搜罗了一大堆新疆民歌回来，搞得大家后来一说民歌就左右动脖子。我也不知道那些“半个月亮爬上来”究竟是不是民歌，后来的研究者早把多少新疆姑娘家的房头给爬垮了，他们有发言权。但我一直暗自揣测，王洛宾是不是继承民族优良传统时做了些净化和删节，比如“你的眉毛弯又长……你的眼睛大又亮……你的嘴巴红又小”下面就没有了，按我学习“十八摸”的心得，往下还得继续唱啊，下面还有很多关键内容嘛应该。要不然和妹妹打情骂俏的精髓如何寻，要不然怎么能充分撩拨妹妹胆怯羞涩却又渴望焦急的春情。

还有“遥远的地方”，要做一头小羊，让姑娘的皮鞭每天落在我的身上。这真的是经典啊，十足的草根SM。但老被女高音、女中音一身雍容长裙地唱，我慢慢觉得那皮鞭是不是最后会落到地主老财的肥身子上。反正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心理阴暗的结果，我也不懂个什么民歌，但感觉民歌应该挺真实的，就是说，在地里挥汗如雨，在草场扬起皮鞭，在波光粼粼中抿一口老酒接着干活，不自觉的，嗓子眼一痒，见什么就唱什么，想什么就唱什么。不只农民了，咱们普天下人只要健康向上的，脑子里没什么负担时基本就想两件事——米饭和姑娘。所以，大凡真正饿了，或想姑娘想得更卖力拿手里的活计撒气的歌曲，基本都是民歌，农民的歌，或者民间的歌。要想把吃饭当成别人的事来担忧的，要把姑娘想象成祖国的，应该不是民歌，大约成了人民的歌。

那么，“山歌三人行”是不是民歌呢？我还是只能发表一点未经过严格考证和思考的意见，仅供大家参考。“山歌三人行”刚刚在网络上出来的时候，许多人纷纷惊呼：芙蓉姐姐终于后继有人了，“山歌教”将所向披靡。但事实是，这都是些网上的半吊子文化人闲着没事干，A片看腻了，胡乱见了个窟窿就是坑的没事找事型。可不是，这三个晋宁农民就是没能像人家芙蓉姐姐一样风光那么几个月，上上电视访访谈的，还只能红白喜事有人请了去赚个百十块钱，小板桥什么的街子上星期天卖个三五张CD、VCD，这是什么原因？第一，它就不是民歌，它是城郊结合部，半农村的乡镇的歌，它是为了追求时髦适应新农村新农民浮躁娱乐心态的伪民歌。第二，它直接就进入市场，没有经过泥土的锻造，没有经过嘴边的流传，它是生产线出来的农民唱的歌，据帅帅的那个伙子交待，他的舞姿就是在的厅里学来的。第三，如今普遍意义上的民歌，还是得经过城里艺术家的加工才行，它要以民歌的名头和形式在城里传播起来，被城里的说话者拍板定性了，它才叫民歌。那么，它不是民歌，所以它没有像《吉祥三宝》一样的流行。

说白了，“山歌三人行”为什么在网上还貌似风光了一阵，就是它的“黄”。这样的黄也只是网络酸文化人们认为的黄，我以为还是很含蓄的，因为它还是要出版发行的，因为它不是真正唱给老想和她睡一觉的那个姑娘听的。当时网上出来时，我耐着性子完整地听完了一首，就一个调，歌词也就一直排比下去，两者都没有起伏，其单调程度也就和现在的厅里的“咚呲咚呲”一路货色。据说，那个帅小伙曾经得过昆明周边地区民歌大赛的歌王称号，我相信他能唱出真正有泥土味道，真正反映农民心声的山歌，但他搞了组合，配了电子，扭闪了胯的歌绝对不是真正的山歌。昆明附近半山区时常搞些山歌会，电视上也采访过那些所谓的山歌高手，他们能现编现唱，什么“党的政策就是好，农民的生活比蜜甜”，“我家养了大肥猪，送了孩子去读书”，不是说这不是他们的心声，但这样的歌起码中央电视台天天在播了，只是换了舞台和包装，真正田里地头可以唱的，的确是嗓子痒了才吼或者哼出来的，应该不是这些。

民歌一定是有男欢女爱的，但不是带色的就是民歌。网络上比“山歌三人行”黄得发黑的多了去了，把“山歌三人行”冠以所谓原生态的民歌，是因为那土黄土黄的在现如今怎么都透着新鲜，但这样的新鲜也就是保鲜的品质，保质期一过，就得扔了。

一个《吉祥三宝》，一个《山歌三人行》的确是颇值得玩味的现象，如今都要吃农家乐，但真正的农家其实是不那么讲卫生的，也不是那么刻意照顾城市口味的，他们的菜要么清汤白水，要么辛辣盐咸，他们的肉是真的肉，肥是真的肥，酒也的确是混浊的，里面泛着不明身份的渣滓。但城里人的肠胃接受不了这些，他们需要一种结合，需要一种正好，这个正好却是农村人不能完全理解的。我生在云南，有时觉得挺骄傲，因为我可以接触到真正的农民和山区。在山里，他们往汤里放盐，不是问盐味咯够，而是问——盐咯够甜啦？因为他们曾经很缺盐，盐是很珍贵的东西，放一点，菜就甜了，就鲜了。现在盐贱，就大量地放，放得咸了甜了最后几乎就苦了，他们却就觉得该是这个味。

说回山歌，有了节制，就不像原汁原味的民歌了，而透了时代特色现代气息，民歌也就面目模糊了。现在农村里能不种地就不种地，养殖种植也成天想着科学生产，脑筋都动到城里人一个方向去了，要吃好的城里吃，要有钱了，或许也进城睡个城里的农家姑娘。他们没了那田园牧歌的环境，也没了那田园牧歌的心思。前面我说了民歌必须得歌颂米饭和姑娘，其实从情绪上来说，它还有以下这些特点——酸、苦、悲、乐，这些情绪也渐渐丧失，当农村和城市的价值观念越来越趋于相同，当农村和城市的界限越来越模糊，农村所特有的想象空间，和农民们与生俱来的想象力也就开始消失。也就是说，没了农民，还哪里有民歌呢？

有首山歌我十多年前就爱唱——姑娘姑娘咯爱我，爱我么就给我摸一摸……歌词并不完整，缘由是朋友间胡乱传唱没必要认真唱全了，后来我的朋友老李的乐队把它改编了——姑娘一十八，像朵水仙花。谁是小蜜蜂那，一心把花采……姑娘姑娘咯爱我，爱我么就给我摸一摸……姑娘在哪里？姑娘在哪里？姑娘在西门庆的眼睛里……我不知道这又是不是民歌，但我相信，这绝对是一首非常优秀的，有想象力的歌。

还有一首歌也是以前爱唱的，好像是另一个朋友改编的——城嗖呢伙子脸长呢白，脸白么但是良心黑，哎呀我呢朋友啊，哎呀我呢朋友啊……我一心想把毒药吃，死掉么我又划不着，哎呀我呢朋友啊，哎呀我呢朋友啊……

昨天是王洛宾逝世十周年，京城的一些艺术家们搞了不那么热烈隆重也不太冷清的活动来纪念，开会对民歌从来不起多大作用，倒是婚丧嫁娶是民歌的源泉和市场。

所以，写这个，也就是喜欢农民朋友，爱好歌唱艺术，想说就说说。如果需要最后再表达点什么，我希望把这一堆小牢骚口水话送给我前面提到的两个好朋友，好兄弟，他们都姓李。我怀念和他们一起歌唱的日子。

S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