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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街论坛多乐前线灌水乐园 → 红心花艺转超全鬼故事(代图、超恐怖,胆小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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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红心花艺转超全鬼故事(代图、超恐怖,胆小勿入,)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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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心花艺转超全鬼故事(代图、超恐怖,胆小勿入,)  发贴心情 Post By:2006/4/13 10:26:00

凶宅幽灵
  作者:茫然心

  自从加入灵异会以后,我就没有过上一天安宁的生活。成天替别人催眠,结果却弄得自己经常失眠。最麻烦的是总有一群自认为见到“鬼”或“神”的人,或神秘或慌张地找上门来要和我“讨教”。其实世界上并不是到处都存在鬼,人有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吓自己。甚至有很多时候,最可怕的都不是鬼,而是人。
  说了这么多,我认为我还应该强调一件事,那就是我搬家了。
  这里离市中心有十几里路,环境很好,很安静。房东住在市中心,每两个月回来收租一次。隔壁是一家姓阮的人,阮婆婆,阮太太,阮太太的儿子希杰和女儿希悦。希杰是一个单纯的男孩,但第六感很强,对灵异的东西也非常好奇。因此,只要我在家,他便是我唯一的客人。
  那天,我正在家整理资料。有人敲门,原来是希杰。
  “有什么事吗?”“冯姐,今天是我奶奶的生日,我们全家请你来我家吃饭!”希杰友好地说。
  “我——不太好吧?”我还从没去过他家呢。
  “客气什么啊?大家是邻居嘛。就当给我个面子好了!”说着便拉我到他家。
  我坐在客厅里,突然发现客厅一角坐着一个穿白衬衫黑裤子的老伯。我好象从来没见过他?但也许是他们家的客人吧。我正要过去打招呼,阮婆婆便端了碗汤走出厨房。
  “冯小姐,坐下来吃饭了啊。”她说。
  “叫那个老伯也过来吃啊。”我一边说,一边指象刚才老伯坐的地方,却发现哪个老伯不见了。刚才明明还在哪里啊!
  “哪有什么老伯啊?冯小姐,你是眼睛看花了吧?”“哦,可能是吧。”“这样啊——那你是不是工作很忙啊?哎,也要注意身体啊!”“哦,谢谢阮婆婆。”我真的眼睛看花了吗?我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阮婆婆死了。是从阳台上摔下来。大家悲痛万分。
  希杰红着眼睛,哽咽着说他小时候与奶奶的事,“小时候,我父母不在家,我和姐姐都跟奶奶住在一起,她很疼我们——”我不停地安慰他。但职业习惯使我注意起一个问题,那就是希杰一直没提起过他的爷爷。当然,看他那么伤心,我也不好再问。
  安葬他奶奶那天,我也去了。回来的说话,我发现希杰的神色不怎么对劲。
  “希杰,怎么了?”“冯姐,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老觉得还会有什么事要发生,真的,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脸色苍白地说。
  我感到一股凉意直冲背心,于是不禁打了个冷颤。
  “希杰,没有什么,只是你太伤心了。”我拼命使我和他平静下来。
  “不,冯姐,我说的是真的,我害怕是有原因的,我的第六感很强你也是知道的。怎么你就不相信我呢?”他有点急了。
  “不会的。希杰,你冷静点,谈点别的行吗?”我拼命转移话题,“哦,对了,我怎么没听你提到过你爷爷呢?介绍一下他的事好吗?”我竟憋出了这个问题。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表情,但马上就平静了下来,淡淡地说:“死了,几十年前。”“希杰,你告诉妈,今天晚上我晚点回去。”希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对希杰说。
  “好吧,姐。”“那我先走了。”我无意间望了望希悦的背影,突然发现……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写关于灵异的报告。突然,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瓦斯?!是希杰家传来的!
  我连忙报警。但消防队赶来时已经晚了,瓦斯虽然关了,但希悦却死在了卧室里。阮太太一早就出门买菜了,而希杰在更早的时候就去上班了,但希悦一向有睡懒觉的习惯。
  希杰的预言实现了?!
  半个月不到就失去了两个亲人,我不敢想象希杰的伤心。阮太太一回家就昏倒了,从医院回来后也不吃不喝。我想我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安慰他们。
  我想到了我在他们家见到的那个老伯,那天我看到希悦的背影,她的旁边居然走着那个老伯,但她毫无察觉。这一切是怎么回事?难道仅仅是巧合?
  接下来的那几天,我发现希杰变得怪怪的。他经常用一种不可猜测的眼神看着他母亲,或者就是默默地,中了魔似的看着他祖母的房间。每当这个时候,我都感到一阵令人颤栗的寒意。莫非他又有什么预感?还是他祖母房间里有什么秘密?
  那天,我趁他上班后进入了他祖母的房间。房间里的家具都蒙了厚厚的一层灰,看来自从阮婆婆死后就没人进来过。我环顾房间,突然发现那台老写字台的右下方有一个抽屉上了锁。锁已经生了很厚一层锈,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过。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锁打开,却发现抽屉里除了一张黑白照片外什么也没有。这是一张四五十年代的老照片,图象已经有点模糊了,但还是能分辨出上面是一男一女。女的穿着旗袍,男的穿着西装,家境应该不错。哦,对了,这个男的好象在哪见过……我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对了,去问希杰,他一定知道,而且说不定还能避免下一个悲剧的发生!
  来到希杰的公司,他的同事却说他这天没来!但一听说我是他邻居便都围了过来。
  “听说希杰家半个月死了两个亲人,是吗?”“这……天有不测风云嘛。”“哎,希杰工作可认真了,从来没迟到过。”“但有一回例外,就是7日那天上午。”……
  7日上午?就是希悦死那天?!他那天不是一早就去上班了吗?然后阮太太才出门的……
  我满脑不解地走进电梯,在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刹那,我发现一个穿白衬衫的老伯从门口缓缓地经过。是那个老伯,希杰家那个老伯!他转过头漠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静静地飘去……
  我顿时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但很快回过了神来,我连忙打开刚刚关上的电梯门,冲了出去。环顾四周,整个楼道空空如也……
  一股寒意冲上背心,我的额头渗出冷汗……
  手机响了,是希杰打来的。
  “冯姐,我妈失踪了!”希杰慌张地叫到。
  “好,希杰,你先冷静,等我回来再说!”我赶回家,希杰满头大汗地说:“我妈一早就出去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我真的害怕她会出什么事,她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了!”“好,我知道了。希杰你冷静点,报警了吗?”“我去过了,可他们说要24小时以后才能立案。但我已经不能等了,因为我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我知道了。那我们想想办法好吗?”“想办法?冯姐,你不是灵异会的吗?就不能用这方面的方法吗?”“你是说……催眠?”晚上,我和希杰对坐着,我用日光灯照着他,手里摇动着一只怀表。
  “希杰,我现在要对你进行催眠。因为你和你姐姐的脑电波十分接近,所以我决定通过你连接她的磁场。她虽然死了,但她的磁场还存在,这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鬼魂。好了,现在你看着这只怀表,心无杂念,只想着一句话:”我是阮希悦'.“突然,我发现他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身后,我顿时觉得一阵寒意袭上背心,我转过头……结果什么也没有,希杰怎么了,我正要转过去,只觉得头上突然被重重地砸了一下,我眼前一黑便跌到地上。但我拼命不让自己昏过去,我忍住剧痛睁看眼睛,却发现希杰的手中提着一根不知哪来的木棍,他看着我,冷冷地笑着……
  “希杰,你……你疯了?!”我忍住痛,想挣扎起来。
  “哼。冯姐,别再装了。你已经知道了一切。”他收住了笑。
  “知道了一切?你在说些什么啊?”“少装算!”他的眼神一下变得杀气腾腾,“那你去我公司干什么?还有,你去我奶奶房间,打开那个抽屉干什么?你已经怀疑我了!”“希悦真的是你杀的?”“她们都是我杀的。”“什么?那阮太太她……”“也是。她的尸体还在我的床下。奶奶是我把她从阳台推下去的,至于阮希悦嘛,那天我一早出了门,但是并没有去公司,等我妈出去后我又回到家,把瓦斯打开。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他微笑着。
  “那你今天是想杀我灭口了?”“我也没办法。”“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杀死你的亲人?”“她们不是我的亲人!”他有点激动地说,“好啊,为了让你死得明白点,我告诉你。那个你叫的'阮婆婆'根本就不是我的亲奶奶,她只是我爷爷的父母选定原配妻子,我爷爷根本没有答应。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了陈小姐,就是照片上那个女的,她才是我的亲奶奶,但是被那个狠毒的女人害死了,当时我爸刚出生。那个女的为了获得遗产,就逼我爸跟她的侄女,就是你叫的阮太太结婚。那女人刚死了丈夫,带着个阮希悦来到我家,还和那个老女人逼走我的母亲。我父亲后来也自杀了。哼,她们以为我不知道,我爷爷在临死前将一切都告诉我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虽然我平时接触的最多就是死亡,但此时我却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我第一次感到死亡离我是这样的近。我分明地看到希杰手上的刀闪着逼人的寒气。
  “希杰,你听我说,”我知道我必须稳住他,“我见过你爷爷……的鬼魂。”他先是一愣,然后大笑,“哈哈,冯姐,你这个谎撒得并不高明。”“我没有必要骗你,我见过他三次。他是不是穿的白衬衫,黑裤子,头发花白,身高大概1米68?”我发现希杰已经止住了笑,“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你家,第二天阮婆婆就死了。第二次是在她的葬礼后,我看见她出现在希悦身边,第二天希悦也死了。不管她们怎么死的,至少你爷爷的出现预示着有人死亡。”希杰的脸已经开始变白了,于是我继续说:“今天我在你公司再次见到他,我句知道我可能会出事,所以现在我……这已经没什么了,最重要的是你爷爷现在站在了你身后!”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最后一句话吼得很大声。
  希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你骗我!你骗我!”说完慌忙地到处张望。
  我抓住这个机会,一边刺激他,一边掏出手机报警,“希杰,你爷爷一定不希望你再杀人了。放下你的刀吧!不然你会和阮婆婆她们一样的。”希杰显然是精神出于崩溃状,他开始在房间里一边乱跑,一边叫到:“你骗人,爷爷不会让我死的!她们死是罪有应得!”几分钟后,警察撞开了门……
  希杰被捕后,我托我一个朋友——一个知名的精神病专家,为希杰出庭作证,证明希杰有精神分裂症,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判死刑。虽然我知道他并没有,但我不想他家最后一个活着的人也死去。然而,当他被宣布无罪时,我分明看到了他眼底无边的默然。
  两个月后,XX精神病医院。
  我被医生带到希杰的病房。他眼神呆滞地坐在地上,像是在看墙壁,又像是要透过墙壁看其它的什么,口中还念念有词。
  “他在说什么?”我问医生。
  “我们也搞不懂,他好象说的什么'我要杀死你们','爷爷不会要我死的'.每个精神病人都很奇怪。”医生耸了耸肩。
  希杰真的疯了。很难以想象,那么多的仇恨压在他身上那么多年,他要怎样才能不露声色地承受。久而久之,这些仇恨就成了他活下来的支柱,当仇恨没有了,他也仿佛突然之间失去了生存下来的支柱。这就是他真正疯了原因吗?然而他爷爷呢?连死了都要报仇。当然,那天他爷爷并没有出现在他身边,我只是为了让自己脱身才骗他。
  为什么人的仇恨会有这么大的力量?恨一个可以是十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而爱一个人呢?真的有“永恒”吗?或许,只有在人死前的那一刹那,才会明白“宽容”是什么。人在消灭仇恨的同时也消灭了自己。
  人真的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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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内容为程序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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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鬼谭-黑暗

“怪谈协会?”

这个新来的二十一二岁的男人站在门口,一脸犹疑的迈进屋内。阳光在他身后止住,房檐不时滴着水,正午雨后的山路上静悄悄,鸟雀及昆虫重又嘶鸣起来。

“是啊,我们刚刚成立的,你也来嘛!”

苏京挽着他的胳膊亲热地向里拉,李异瞪圆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人,他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大家好,我叫于峰。是苏京的网友,普通朋友。”

这个年青人自我介绍,并有意把普通朋友四个字说的很郑重,但李异还在盯着他运气。莲蓬忙出来打圆场,房间里的其他四人都活了过来,递烟倒茶。山泉新沏开的四季春从紫沙壶中泄出,在小巧的茶盅里冒着热气,满室飘香。

“谁先来?”

莲蓬问,屋子里的人都跃跃欲试,这时苏京突然大叫一声,让大家安静。

“还是让于峰先讲吧,就算是新人的入会谈!”

莲蓬一笑,眼角瞟向李异,看到他目露凶光,深觉不安。

“好吧,就让于峰先讲,然后是老楼,小麦,我,李异,你最后讲吧。”

“为什么又不让我讲?”

苏京孩子气般地大叫,几个人都笑了。

“你讲的那些,估计能把人吓死,所以我们都不敢听。”

莲蓬认真地解释,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那么,我就开始讲了。”

于峰抿了口茶,端着茶盅陷入沉思。其他人都坐在各自的位置安静地望着他,茶炉冒着青烟,屋里突然变得死寂无声。这样的静谧令人感到莫名的心悸。

“那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其实就是去年的事。二零零三年我大二时曾经很苦闷,因为家里的还有感情上一些事,于是想到了死。其实大学的自杀率还是很高的,只是有些人没有自杀成功,又回到了校园。”

于峰停下,又抿了口茶。阳光在窗外明媚地闪烁,而于峰则坐在墙角的位置,脸上有淡淡的倦容。

“自杀有什么奇怪的,这也算怪谈?”

李异不满的说,一脸轻蔑。苏京立即瞪眼死盯他,李异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把头都低了下去,像个认错的小孩。苏京这才满意的回头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于峰。于峰却只是微微一笑。

“你们不知道,我的苦恼不是来源自生,而是来源自死。我自杀那天在学校后山的树林里想了一上午,直到中午才决定割腕自杀,所以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就在这时,我遭劫了。本来我是打算死的,就让他们顺手把我解决了也行,但那三个人是同校大一的学生,扩招生,垃圾,我们就打了起来。我看见其中一人掏出了弹簧刀。那是一个阴天的正午,但奇怪的是我竟能看到刀锋上的流光,泛着绿树的影子,还有晃动的人影。那三个人渣扑了过来,我疯了似的抱住最近的一个撕咬他的脖子,血顿时涌进嘴里,腥热,而且是咸的。我大口大口的吸,那个人就拼命的惨叫,剩下两个冲了过来,我眼角的余光看到刀光从头顶泻下,后颈一痛,但我仍死咬着按在地上的人渣,大口大口的吸吮他的鲜血。到后来我脖子上的血也淌下来,照旧咽下。血是我自己的,不能浪费。”

于峰说到这停下,伸手在茶几上拿起烟盒,弹出支香烟,慢条斯理的点上,吞吐出团烟雾。烟雾的对面李异被于峰锐利的目光镇住,小小的茶盅端在手心却不敢入口,仿佛那是一盅温热的鲜血。

“后来呢?”

老楼也点上支香烟,加入吞烟吐雾的行列。他是从不吸烟的,今天竟有些例外。于峰收回目光,又吐出一团更加浓稠的烟雾,隐在其中。

“后来那两个人把我推开,拖着被我吸的半干的人渣跑了,我就那么躺在林子里,枕着泥土,透过浓密的枝叶仰望天空。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天空,乌云翻滚仿佛迎面而来,还有隐隐的雷声,天地间迅速陷入一片漆黑,就像现在这样。”

于峰刚说完众人就顺着他的手指望向窗外,外面真的又阴天了。因为怪谈协会选的地方是千层峰靠近山顶的一间农舍,所以从这里望出去乌云真的像压在头顶一般,不祥的电光在墨黑的云层中掠过,使那团突出的乌云像一只眼睛,直盯过来。

“然后就下雨了。”

于峰的话音把大家的注意力重又吸引回屋内,外面也开始下起雨,急风裹着雨滴一阵阵扑打在窗户上,众都感到莫名的阴冷。

“我张大了嘴让雨水冲刷口腔里的血,舌苔上渐渐洗去腥膻,但咽喉里却涌起古怪的臭味,那么的难受,我忍不住爬起来呕吐,先前喝下的血和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浆样的红褐色的又酸又苦的液体通过喉咙撞击牙齿喷出口腔。我就那么吐了好一会才停止,重又躺下张大嘴接无根水,漱了漱口。我想我一时半会是死不掉的,虽然流了很多血,但觉得身上却仍有力气,就爬起来,摸摸后颈的伤口,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要自杀。我这样想着一转身,突然发现身后的山坡有一处被雨水冲的塌方了,露出一个防空洞的入口来,让人惊异的是那扇门是打开的。我呆呆地盯着那扇门后的黑暗,觉得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进入,隐隐的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在叫我进去,可我觉得那更像是命运的召唤。”

于峰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烟灰笔直挺向前方,并不抖落。莲蓬咽了口唾沫,推过一只烟灰缸。于峰的手指夹着烟头缓慢却又不停顿地移到烟灰缸上方,然后一顿,烟灰便整段的跌落。

“我蹒跚的走了进去,那扇门后的黑暗像是有生命,立即就把我吞噬进自己的咽喉。我颤巍巍的回头,发现门外的景象像隔了层膜,那聒噪的雨声也都停在门外,我扶着门探头出去,雨声立即冲进耳鼓,那种剌激神经般的痛让我一缩,回到了黑暗。”

苏京蜷缩进沙发一角,抱住臂膀,像是很冷的模样。于峰一笑,脱下外套丢给她,苏京立即接过披上。李异不甘落后,也脱了上衣丢过去,但他只穿着一件文化衫,脱下后就赤裸着上身,显得有些不雅。苏京脸色羞红的把文化衫丢还给他,低声的说了句:“大傻瓜。”李异随即红透了脸,呆住了。

于峰看着他们俩的神情,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走进了黑暗,隐约听到嗡嗡的声响。我无法从声音判断方向,那声音仿佛是从周围的墙壁上发出,细听又寂静无声。我感到气短,胸口压抑,想要后退,但是脚步却是向前,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黑暗的深处。我回头望向那扇门,外面依旧是暴雨倾盆,但却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那么的诡异,连光线都停留在门外,像是惧怕这黑暗。我感到口干舌燥,上腭被火烧一般难受,喉咙里嘶嘶的有痰声,却什么都咳不出来。我伸手摸向后颈的伤口,碰到外翻的皮肉,那种冰凉的疼痛使我眼前金星乱舞。我想要停步,却停不下来,摇晃着向前,终于摸到一面墙,就在手指触及墙面的那一刹那,我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惊得我立即缩手。但再没有声响,我细细地听,整条隧道里除了呼呼的风声外,却再没有任何响声。犹豫了半天我才重又伸出手去,这一次墙壁再没有发出尖叫。我回头向来路望去,那扇门早不知在何处了,四周漆黑一片,我感到惊恐,这惊恐几乎战胜了死的念头。隧道里是那么的静,那么的静,静的……让人不敢呼吸。”

于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让人不觉中抑制住呼吸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炸雷,惊得屋里所有人都大声尖叫,一道闪电划过,焰蓝的强光映出屋内所有人惊惧的脸。只有于峰一个人在诡异的静默,他指间不知何时又夹上支香烟,缭绕的烟雾和他一样镇定不动声色。

“我正想往回走,离开这个不祥的地方,突然间耳边又响起那个女人的声音,她在呼唤我。我内心矛盾重重,不想再向前走,却又想知道那里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同时我的身体像被那声音召唤不由自主的向黑暗深处移动。墙壁冰冷而不平,凹凸有致像是浮雕。我一路扶着墙走去,眼前是那么的黑。但这黑暗真的与众不同,它在闪着磷光,让你能看到朦胧的一团白雾,却又什么都不曾照亮。我压抑着呼吸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转了多少弯,可那个女人的声音仍旧在前方,不远不近若有若无地响着。最后我终于忍不住大口的喘息,浑身无力地扶着墙向前缓慢地倒下。但就在这时,我竟然倒在了一个柔软的身体上!我压在那个身体上,停顿了几秒钟才醒过来似的弹跳开,黑暗里怎么会有人?而且,好象还是女人。”

老楼又从桌上拿起烟盒取出支香烟,插在嘴中点了半天却吸不出烟味,低眼一看竟然拿倒了,他一把掐掉烧焦的过滤嘴,直接点上,烟雾掩住了他颤抖的嘴唇。

“是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前方响起。如果从前有人对我说仅听声音就能分辨出女人的美丑,我会说他异想天开,但是那一天在黑暗里,我知道这绝对是可能的。她的声音柔媚甜脆,虽然有些惊惧的味道,但更能激发男人的占有欲望。我立即就忘掉了黑暗里怎么会有一个女人这件事,我只想占有她,立即就想占有她!”

于峰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苏京吓得跳起径直跑到李异身边坐下,紧挽住他的胳膊。莲蓬给自己沏上盅茶,却不小心溢了出来,他有些尴尬,抬头却发现没人注意他。老楼指间夹着将要燃尽的烟头,苏京依靠在一只手端着茶盅的李异的臂上,小麦则咬着手指脸色苍白。莲蓬咽了口唾沫,自从怪谈协会成立至今,这算是最成功的一次怪谈了。

窗外的雨声一阵紧过一阵,丝毫没有停息的意思。

茶香已冷,满室的烟雾。

“我扑了过去,摸索着,这真是具完美的肉体,饱满的双乳滑嫩的手臂。她被我的举动吓呆了,停了几秒后才尖叫起来,她拼命地挣扎,剌激得我浑身充满力量,我撕碎了她的上衣,她抓破了我的脸,血甩进嘴里,我更加凶野起来,扯下她的裤子。黑暗中她的肉体是那么的充满活力,我大吼着抓住她的手腕压在膝盖下,然后又抓住另一只手腕,扭在一起绑了起来。然后我骑在她身上迫不急待地解开裤腰带正要进入,她突然停止了挣扎,绝望地哭着大喊:妈妈!我顿时一愣,下面也随即萎掉了。我喘息着翻身倒在她身边,大口的呼吸,狠狠地击打胸口。我怎么会像个禽兽一样干出这种事来?我这是怎么啦?我是来自杀的,我从没有对女性不尊重过,今天我这是怎么啦?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厉声叱问自己,痛哭流涕。我又爬起来朝她的方向跪下磕头,求她原谅我,但黑暗里什么都听不到,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啊。”

于峰抿了口冷茶,目光在苏京和李异身上停留了几秒。那阴冷的眼神看得苏京抖个不停,李异有些发虚的挺起胸膛,迎着于峰的目光,挡在苏京身前。在一道紫蓝的电光中,于峰嘴角再次浮起莫测的笑意。

“就在我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幻觉时,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她问,你不会再伤害我了吧?我说绝不会,刚才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立即问我知不知道出去的路,我说大概能找着。她显得很兴奋,摸索着走过来,结果小腹撞在我的脸上,我们立即异口同声的说对不起,然后静默片刻,又一同尴尬的笑了起来。她的上衣已被我撕烂,于是我脱下自己的上衣摸索着递给她,她羞涩地说谢谢,然后我们就拉着手摸索着在黑暗中向来时的路走去。”

于峰不知为何突然又停下,目光诡异的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探头问:“你们知道为什么墙壁是凹凸不平的吗?”所有人都摇摇头没有作声,于峰嘿嘿一笑,说:“那是一张张的脸,人的脸!有时我想,每个人都是有罪的,都在黑暗里永无宁日!”然后就坐回阴影中,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继续他的怪谈。

“她说她叫于抚香,我问她哪个抚,她就说:同杯饮醉问归处,绿隐花影抚香睡。我在心中轻声吟唱这两句诗,觉得韵味无穷。于抚香和我是同校大二的学生,想不到竟在这里也会遇见,而且还同姓,虽然有过不愉快的经历,但在漆黑的绝境里却使我们的关系更加迅速地亲密起来。我们扶着凹凸不平的墙壁摸索着向前,走的很慢,像是站在悬崖的边缘,走错一步就会坠入黑暗无底的深渊。我们不停的交谈,不停的鼓励对方,坚信一定能走出这片黑暗,走向光明。可是突然,她说‘我们走得太快,把灵魂丢下了’。我问什么,她就又说这是《云上的日子》里的一句话。不知为什么,我忽的心头一动,隐隐的感觉到不安。我问她你是哪一届的学生,她说是九八届。我刹那间意识到,她说她是大二的学生,也就说她九九年就在这里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在黑暗中没有水没有吃的活四年呢?那么,她到底是什么?手心里她的小手忽的变得肿涨,紧接着皮肤开裂溢出什么东西淌在我手上,再下一瞬间手心里握的忽然就变成冰冷干涩的枯骨。我想要挣脱出来,却反被她紧紧地握住。她忧伤地问,你怎么啦?为什么抖的这么利害?那声音就附在我耳边,枯硬的长发撩拨着我后颈的伤口。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我能够想像到她那张没有血肉的脸正在背后直视着我,蓬乱的头发披散在枯骨上,那张我适才强吻过的嘴现在只有两排焦黄的牙齿,一张一合的在问我:你爱我吗?我再也忍受不住挣脱开她的手,尖叫着向黑暗深处逃去,跌跌撞撞。身后是她绝望的哭喊: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于峰换了副嗓子用尖细的女声厉声大喊,这时连胆子最大的莲蓬都忍不住抖了起来。农舍上空又响起炸雷,一个接一个,仿佛无休无止。

“但是我还是逃了出来,我找到了那个出口,用尽全力把铁门关上,就在那最后的一瞬间,我看到黑暗中有个披散着头发的骷髅显露出来,她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你为什么要抛下我?我拼命的拧紧旋转阀,然后在大雨中逃回了学校,再也没去过后山。”

于峰说最后一句话时已恢复平静的表情,但仍夹着支烟隐在阴影中。

屋子里寂静无声,过了好半天莲蓬才鼓起勇气问:“完了?”于峰平静的回答:“恩,完了。”其他人仍沉浸在恐惧中,小麦甚至吓得眼角挂了滴泪水。苏京在李异的怀抱里颤抖,于峰神情古怪地望着他们。李异避开直剌来的目光,只安抚怀里的苏京,说这只是个故事,自己却也在抖个不停。

“那么,那个于抚香为什么会死在防空洞里?”

老楼突然问,于峰深吸一口香烟,依旧平静地回答:“其实那天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在遭劫挨第一刀时就已经死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但是你们,或许有机会知道。因为你们和我一样都逃不出这黑暗,永远也逃不出。”于峰这样说完后,吐出一团烟雾,渐渐把自己隐藏了起来。等到烟雾散时,众人惊骇的发现,于峰坐着的地方只有一支燃尽的烟头落在沙发上,他消失了。

窗外的雨停了,但不知何时,农舍已陷入一片黑暗,死一样静谧的黑暗。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手指抓门的声音,一个女人用凄厉的语气问:“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所有人都拼命尖叫起来,但这尖锐的叫喊声也随即被黑暗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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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鬼谭-刀伤

<一>

天黑了,我离开电脑,看莹光钟,时间是五点三十分。

做饭吧,虽然早上没买菜。

我打开冰箱,翻来翻去,只有鸡爪。生的,每只都被刀斩做两段。看来,今晚只能做凤舞九天了。

一坨鸡爪,六只,丢进微波炉,解冻。

回到电脑前,QQ里有个头像在闪动,九头凤?不认识,他怎么进入我好友的?大概是哪个家伙改了名字吧?我点击头像,查看聊天记录,居然是空白的?这怎么可能?

微波炉嘀嘀的响,解冻完毕。

我坐在电脑桌前,懒的动。播放MP3,是林志玄的‘只为你唱’。歌声在屋子里飞扬。隐隐想起来,今天是晓楠的生日。眼睛有些潮湿,我伸了个懒腰,淡淡的跟着唱道:我只为你唱,我的爱人……

歌声停止,片刻又再响起,是李慧珍的‘在等待’。

我起身去厨房,打开微波炉,取出鸡爪,打开解冻盒,刹那间有些惊愕,好齐的刀口!

厨房朝向背阴,对面是一幢高楼,三十三层,把任何角度射来的阳光都拦截在天空深处。而且,两楼间距只有二十米。也就是说,天一黑,只要正对面的窗不亮灯,我的厨房永远是漆黑的。

各种各样的电子设备在厨房里闪着冰冷的莹光,它们指示着我绕过障碍物,走向砧板。那在那里,一把钢刀静静的躺着,泛着寒光。即使在冬天里见到这种光,我的手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握住刀柄,提起,在空中一挥,舞过一道流动的白光。

但是今天我没有这样做,晓楠不在,没有人会对我说:‘小心,别伤了自己。’没有这样的话语,做事仿佛失去了动力。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我的手抚过触摸开关,厨房的灯亮了起来,回身。

刀,刀不见了。

<二>

上个月是十一月,那现在就是十二月份。

大雪早过了,昨天才刚刚下第一场雪,薄薄的一层,落地即化。

我站在明亮的厨房里发愣,刀怎么会不见了呢?

那是一把锋利的菜刀,五毫米宽的刀背,刀身长二十五厘米,宽十厘米,整体呈微微的弧形,刃薄如一道光影。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挥动一下却又感觉轻灵无物,随心所动。还有一股淡淡的杀气,霎时便能随寒气传遍全身每一个细胞,使人迫切的想要向什么东西上砍去。

这样一把好刀,是每个男人都想得到的。

我从藏民手中买下它时,我看见那藏民眼中有泪水涌动。那是前年,在拉萨,布达拉宫外的路边小店。那一次是和晓楠一同去的,她写生,我旅游。晓楠翻译着藏民的话,她说:“每一件器物都有自己的主人,现在,月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刀,它叫‘花隐’。因为,在月光之下,刀身上会隐隐浮现出一枝梅花,娇艳,妩媚。细看去,却又什么也没有了。也许这只是拉萨月光的原因,也许只是我的幻觉。

回到大连后,我就用它来切菜了。它是那样的锋芒毕露,以至于常常将砧板切碎。晓楠说她怕,这柄刀有魔性,还是送到竹林寺吧!可是我不同意,每次握住刀柄时,我就会感到力量,这种力量正是男人们所痴迷的,我又怎能放弃?

晓楠因此闷闷不乐,后来居然出了车祸,她死了。那是场莫名其妙的车祸,据目击证人说,晓楠像是被什么东西追逐着,拼命的跑,眼睛里有骇人的恐怖。更让人惊恐的她身上的伤口,细细的,划的很长,像是手术刀切开的口子,却又只割破表皮。这样的刀功,世上罕见。

我停止回想这段记忆,努力平静下来。

刀,花隐,它不见了。这间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花隐会在哪里?

<三>

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一盘苹果,在昏暗的桔红色灯光下,苹果的形状有些异常。我绕过镂空屏风,走到客厅,弯腰,发现苹果居然都被削了皮,而苹果皮,薄如纸片的苹果皮,全都包裹在苹果上,像穿了件薄纱的衣裳。

诧异,莫非……是晓楠回来了?

人鬼情未了,也许世上真的有。

进卧室,晓楠的遗相还在桌上,微笑的面容依旧娇好。

床单有些乱了,像是曾躺过人,一个娇小的人形。一些烟灰散在上面,没有碎,一节一节,轻放在粉色的床单上。这怎么可能?我走近了,再看,什么也没有。是幻觉。

我不吸烟,晓楠吸,而且只吸一种叫‘一枝笔’的女士香烟。晓楠说过:这样才优雅。晓楠总想做一个优雅的女人,而我从来不是一个优雅的男人。所以我很奇怪她会喜欢上我,就如我会爱上她。

‘把它轻轻夹在手指间,在唇上一抿,擦燃细长的火柴,慢不经心的吸一口,再吐出一团淡淡的白色烟雾。你知道这有多么优雅吗?’可是那些优雅,都变成了过去。

转身到客厅,苹果还在,只是皮都完好如初。我的目光透过屏风,刀正好端端的摆在砧板上,那么的耀眼。

幻觉,一定是幻觉。

我正要走向厨房,身书房里突然传来‘嘀嘀’的声响,是QQ迅息。我的大脑有些麻木,与现实像被隔开了似的。我开始想,那声音确曾响过吗?不会是我的耳鸣吧?再不是幻听?

但我还是走向书房,液晶的显示器上有一条迅息:‘我终于找到你了。’九头凤?你会是谁呢?疑惑,我坐下来,回复:你是谁?

刚刚发送出去,立即便有回复。

‘是我,花隐。’花隐?该不会是我的那把菜刀吧?我回复:你是刀?

‘是刀,江南于百斤打造,流落西藏,现在,你是我的主人。’这怎么可能?一把菜刀居然会给我发来迅息?我迅速敲击着键盘,回复:‘你找我?’‘月光始终是需要影子的。’这太古怪了,我没再看立即弹出的回复,而是起身走向厨房。

刀,刀又不见了。

<四>

妖?

我的额头开始渗出冰凉细小的水珠,它们聚集到一起,滚落眉头,我的眼球感到了来自冷汗的压力,分外惊悸。

天黑了,而我居然在家中遇妖了!

吸顶灯突然闪了两下,然后色调变暗淡了,像蒙了层薄薄的黑纱。更为恐怖的是,门窗紧闭的屋子里竟然刮过两阵风,阴森森的,吹的人骨头都麻软发颤。MP3歌曲不知何时已停止,电脑音箱重复着古怪的嘀嘀声。在我听来,那更像是狰狞的鬼笑。

我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这里,晓楠说的对,这屋子总不见阳光,走进来有种阴冷的感觉,像是有双眼睛正盯在背后,仿佛随时都可能有双冰冷的手搭到肩上,回头时却是张惨白的脸,呲着牙对人笑。

它们就隐在黑暗中,寂静无声,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站在客厅,我在犹豫,是该离开还是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的继续生活。

我在徘徊中走向门口,却被突然响起的门铃惊出一身冷汗。心跳骤然加速,难以平复。但我还是决定立即开门,此刻我最需要的正是访客,陌生人也好,不然我将疯掉。

“你要开门吗?”

背后有女人说话,惊的我几乎扑到门上。却未感觉出那柔柔的话语间的幽怨。我努力劝自己转身,汗出如浆。在铃声中,我一点一点的转过身来。即使死也要死的明白些。

出乎意料,那女子竟娇艳无比,一袭古装,粉黛如画,全无半点妖气。我颤栗着吸了口气,开始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你要开门吗?”

那女子双唇微启,再次问道。

“你,你是谁?”

我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毕竟这女妖只见其可爱,不见可怖。

“你应该问门外的人是谁。可怜她竟会为你杀人,更可怜我至今仍无法忘怀于你。”

难道,门外的也是妖?我一步跃开,躲出数丈。

女妖盈盈一笑,上前开门。而那一笑,便几乎勾去了我的魂魄。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这个人,竟然是晓楠!

“你终于还是来了。”

“你不也来了吗?”

两个妖怪相视一笑,都轻轻的叹了口气。

“那就今天吧!我不想再等一千年。”

女妖说着回身拨出腰间的短剑,白刃一晃,我的头颅便滚落在地。

我惊奇的看到,那一腔鲜血喷涌而出,将吸顶灯染红,然后失了头颅的身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这真奇妙啊!原来换一个角度看这世界,人与妖或鬼,竟没有区别!

“你说,他这回会选择谁?”

两个女人席地而坐,妖艳诡异的盯着我的头颅,微笑。

<五>

晓楠坐在北面,女妖坐在南面。

她们脸上都挂着微笑,那么妩媚。真难以想像,她们会害的我人头换家。

“妹妹,你还是老样子,始终比我美。”北面的声音。

“姐姐,你不也一样的娇艳妩媚?把他迷了千年。”南面的声音。

“可我知道,我感觉的到,你始终会找到我们的。”北面的声音。

“姐姐,当日你将我推入炼炉,可曾想到过他仍旧不会选择你?”南面的声音。

“可是,即使我得不到他,只陪在他身边,可以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样子,我就很满足了。”北面的声音。

“呵呵,那你可曾想到过他每日里将手在我身上抚过,那么的轻柔,像爱抚女人的躯体。你可曾想到过他日日夜夜的把我握在手中,在空中虚斩一刀,那嗡嗡的响声,像是我们缠绵时的呻吟……”南面的声音。

“够了!可是我得到了他,一千年,而你只有三十年!”北面的声音。

“哈哈,姐姐,你生气了。你在发抖,鬼是不该这个样子的。”南面的声音。

“你呢?不还是一个刀妖?”北面的声音。

“妖?我的精魂附于这柄刀上,一千年了,你可曾想到过我被压在西藏众佛殿下的痛苦?你可曾想到过我每日里看到月光却无法翩然起舞的折磨?你可曾想到过我思念他这个男人的煎熬?你可曾想到过我对你的恨那入骨的痛?你可曾想到过我历尽磨难终于又找到了你们?你可曾想到过,我回来了,却不想再争了。”南面的声音。

我听到了嗡嗡的刀鸣,那样的轻脆,在耳边绕行。

“不争了?你?”北面的声音。

“让他来选择吧,毕竟他是男人。”南面的声音。

我看到两个身子俯下来,在我正面,领口低垂。我面红耳赤的盯着,说不出话来。那样一股摄人心魂的幽香,让每一个男人都难以抗拒。

“你说,要我们中的谁?”晓楠盯住我的眼睛,问。

“这个,小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问那女妖。晓楠恨恨的叹了口气,而那女妖则吃吃的笑了。

“侬家的名字不是官人你起的吗?林幽雪深花隐处,侬家不就叫花隐吗?”女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那么的温柔。

“噢,噢……”

我笑了,然后看见晓楠紧绷的脸,立即收敛起笑容,严肃认真的闭上眼睛做思考状。两个女人都忍不住笑了,花容月貌。

“这样啊,晓楠,是你不对在先,所以花隐才会找来复仇,让你死于车祸,所以你们打平了。这样啊,这样……”

“我们是让你选择一个人爱,又不是主持公道。”

“就是,快说嘛!”

面对两张娇艳欲滴的面孔,还有低垂的领口,那么多的诱惑,让我难以决择。我继续面红耳赤,不再说话。

“你一定要选择一个,一定要!”

花隐的眼睛清澈如水,晓楠的笑容欲言又止。

她们,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好处,都是无双的。可是,不论我选择谁,都会伤到另一个人的心。这该如何是好?

我沉默着,闭上了眼睛。

“你说呀!”

“你说啊!”

……

<六>

如果有两个女人爱你,而你也爱她们,你该怎么选择?

寂静,那么的寂静。我甚至能够听到细细的空气流动声,在每一间屋子里涌动着。还有地球磁场穿透一切的声音,兹兹的响着,那些门、窗、家具、壁挂、包括我的身体,都在被磁场穿击着,发出悦耳的叮咚。

太奇妙了,真是太奇妙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电脑前,屏幕一片漆黑,主机已关闭。

我怎么会坐在这呢?刚才明明已脑袋换家了,那一腔的鲜血,吸顶灯?我抬头去看,明亮光洁。还有晓楠和花隐,我记得,她们的笑都是那样曼妙,光彩夺人心魄。为何一刹那间全都消失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站了起来,走进客厅,突然听到嘀嘀的声响,惊的我险些跌倒。是微波炉,里面会是什么?不会是一颗半熟的头颅吧?我想像着,眼球也许已鼓出眼眶,额头露出白骨,还有双唇收缩外翻着。想到这里,我胃中翻腾起一股酸水,涌到喉头。我停止恐怖的想像,有些畏缩的打开微波,没有头颅,只有鸡爪,切口很齐的鸡爪。

将鸡爪拿出来,我长出一口气,也许刚才是做梦了吧?也许是太过想念晓楠了,从而将前年到西藏买刀的事与晓楠的死联系到了一起,于是做个怪诞离奇的梦,这很有可能。

我是个心理医生,懂得如何科学的解释无法解释的事情。

我拿着化冻盒里的鸡爪转过身来,一眼望过去,刀,砧板上的刀,不见了!

我两步走到砧板前,花隐真的不在,窗台上也没有,厨柜里也没有,它也不在刀架上,不在水沲中,不在我眼所见的地方。我拿着那盒鸡爪在厨房里团团乱转,找不到刀。

难道,刚才的,不是梦?

客厅,书房,卧室,甚至洗手间我都找了一遍,没有。

我颓然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这时才发现自己还紧握着那盒鸡爪。于是随手放在茶几上,在松手一刹那,我感觉掌心一凉,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没有在意,我托起下巴,开始思索这些古怪的事情。两脚交错,左腿搭到右腿上,脚踝被鞋带蹭了一下,有种凉凉的感觉。没有在意,我继续思索,却忽然感觉手上有什么东西爬过,低眼一看,居然是血!

慌忙的站起,才发现脚踝淌出的血已浸透棉袜。

这是怎么回事?

我向书房走去,打开小药箱,取出药棉纱布,止血上药包扎。

刀?花隐?一定是她。

“出来!花隐,你出来!”

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回音。伤口开始痛了起来,这不是幻觉,是虚假的。

我要找出花隐,找出她来,也许会有结果。

打开衣柜,倒出CD,翻乱了储藏室,把厨房又细细排摸了一遍,没有。

看来,刚才那个梦,也许是虚假的。那么,我的选择还未结束,她们在等着我的回答。我在厨柜前的地板上坐下,开始回想那个怪诞的梦。

花隐,晓楠,这真是难以选择。

我想起藏民的话:‘每一件器物都有自己的主人,现在,月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么,我是月光还是影子?还是两者都不是?或许我是太阳?没有我就没有月光,没有月光就没有影子。这道理很好理解,但是,该如何选择?

这不是做游戏,选择了就不能悔改。

花隐,晓楠,不论选谁,都会伤到一个人的心。那么,就让上天来决定吧!我掏出枚一元的硬币,心中默念:字是花隐,花是晓楠。然后抛向空中,后仰,伸手去接,却碰到了背后的厨柜,还好,接到了硬币。低头去看,却一头碰到了冰凉的地板,滚了两滚,停了下来。

我的头颅,居然又掉了。

我看见自己的身子仍坐厨柜下,胸腔还在喷着血;名叫花隐的刀,则插在两腿间的地板上;手半握着硬币,垂在大腿旁。

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呢?我拼命的思索,每一个细节,那枚硬币,究竟是字还是花呢?这太不公平,已经有了一个选择,我却再也不会知道了。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不清,朦胧像退了色。然后,我像是又站了起来,看见了花隐还有晓楠,我们三个人站在一起,互相注视着,没有言语。

“又要开始了吗?”

我有些腼腆的问道,她们则仍旧没有言语,默默的注视着我,仿佛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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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鬼谭-城市底的故事

窗外四面雨声,而出租车里却悄无声息。

现在是夜里十二点半,我刚应酬完一个客户归来,身心疲惫。车里的灯昏暗不清,发动机颤动嗡鸣,像无数的蜜蜂在围绕着我飞舞,如同寂静的雨中独行。我抬眼看去,隐约看到出租车的运营号是00492。

雨滴急促的打在车顶,响成一片。而司机也不说一句话,我无端的就感到寂寞难耐。

我虽然是汽车配件厂的业务员,但却极少有兴致与出租车司机聊天,出于本能的拒绝。这大概是因为我的性格有些内向的原因。我每天都有应酬,而且每次都要到夜深人静时才能回家,劳累的不想再说一句话。我已经习惯了在出租车里小睡,听车里飘荡的歌声,闻着汽油味回想曾经年少相爱时的幸福片断,整理散乱的记忆。但是今天却有些不同,睡不觉,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什么。

其实今天并没什么不一样,只是下雨了。

街上没有一个行人,连汽车都很少,从西郊到市里要近一个小时,我能拦到出租车回家已是很幸运。

雨仍在下着,我无意识的发现我的手表停了,它的时间还是我刚上车时的十二点半,又该换电池了。最近好像时间总也不够用,连电池也变得脆弱,人事难料。正这时司机突然问:“你经常这么晚回家?”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张有些苍老的脸,布满深深的皱纹。他发觉我在看他,于是从后视镜里朝我一笑,我也还他以微笑。

“是啊,业务需要。”我答他的问题。

“你是业务员?我从前也是,后来厂子倒了,我就下来开出租车了。”他停顿一下又说:“我那会是八六年下岗的,我们厂子原来是做机电的,也算大厂。都是厂长混蛋,说什么要产量不要质量,结果…… 唉!”

他的话里含着不尽的惋惜,语气似乎又想起从前的日子。只一个背影便已让人感觉到辛酸。大概是因为他当过业务员的原故,我竟对他有了好感,于是我说:“市场经济的过渡期,总会淘汰些落伍的人。不是你的错。”他笑了笑,说:“是啊!十多年了,我不还是在这拼命吗?要不是想我老婆的病早点好,还有我儿子将来上大学能交得起学费,我早就不干了。真的,干这行太累了,熬人哪!一回家除了睡觉别的什么都不想,连吃饭都没胃口。你看我还不到四十,人家都说我五十多了,叫我大叔!哈哈……唉~~~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我儿子都快上高中了我还不知道他在初四几班上课,他们老师我也从没见过,可那孩子他有志气啊!从不给我们丢脸…… 我们家的全家福也没几张,都还是他小时候的。我整天没黑没白的干,真的很累了,我的车也够累的,喘的跟我似的。哈哈。特别是晚上,又困又寂寞。唉,光顾我自己说了,兄弟,看样子你快三十了,结婚了没?”

“结婚三年了。”我随口回答。

“三年?唉呀我说兄弟,三年可是个危险期。你经常这么晚回家就不怕她……她那个什么吗?

他问的很隐讳,我答的很直接,“我们正考虑离婚。”

他摇了摇头,说:“是不是因为你没时间陪她,所以她很寂寞?所以就干了出格的事?”我正在想怎么回答,他却接着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年青时谁还没干过件错事?再说你这样努力的工作不就是想与她过的更好吗?这结果有时并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两个人在一起感到可以相互依靠才是关键。她很寂寞,又整天见不到你所以才会干傻事。后悔,她肯定非常后悔。其实你不也很寂寞吗?只是你从不说出来。”

他说的很对,如同透视了我的灵魂,让我的心无所隐藏。我真的恨我的妻吗?我真的已不再爱她了吗?我不由的沉默了。

许久他又开口了,“其实人人都很寂寞,哪怕是与自己相爱的人坐一起也会有种孤独的感觉,在心底涌动。真的,我很害怕孤独,所以我每天都希望一回到家就能看见我老婆躺在床上对我笑,说:‘你回来啦!外面又下雨了?快擦擦头,换件衣服吧。看你跟落汤鸡似的!’ 真的,我知道这就是爱。爱就是几句话就能温暖人心的东西,是用来抚平孤寂的,只有相爱的人才不会感到茫然,才不会不知道该到哪去。”

“那你现在呢?”我问,“你现在感到孤独吗?”

他沉默片刻,说:“我这会不寂寞,你看跟你聊天就一点也不寂寞。但过会就另说了。”我说:“你不会寂寞的,因为你还有一个家。”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但我却很奇怪的感觉到了他苦涩的笑,含着悲伤。

出租车外的雨似乎更大了,前方一片模糊,我仔细分辨,好像进市区了。我坐在后座敲着手表,它仍然停在十二点半。他是个我不认识的出租车司机,但我们似乎拥有同样的寂寞。或者在这个城市底的人们都寂寞,特别是这下雨的夜晚。

我突然有种冲动,想要认识这位司机。心里有很多话要说,但却已说不出口。只记清了他的公司名称和他的运营号,在心底默默念着,仿佛就可以不再孤独。

汽车在雨中平稳的行驶,已经过了电信大厦,离家不远了。我望着外面如倾泄般的大雨,感到一阵阵茫然的孤寂。想到妻,想到妻怕黑时的样子,像个小女孩般依偎在我怀里。特别是在雨夜,她怕那势如劈天的雷声,怕那能照亮大地的闪电。可那些时候我在哪里呢?她的孤独与恐惧我又何曾考虑到过?我没有权力痛恨她的不贞,这一切是我造成的。我原谅她了。

出租车嘎然而止,我到家了。付钱时我抬头仰望,看见家里的灯仍然亮着,于是匆忙上楼,不想让她担心。开门时妻奔过来拥抱住我,嘤嘤的哭了,哽咽着说:“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因为我爱你。”我的眼潮湿了,大滴的泪水滚落。我知道了,这就是爱。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那出租车司机的公司,想谢谢他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说:“请找运营号是00492的司机师傅。”电话那端却沉默无声,我正怀疑是我的手机坏了时电话那端的人说话了,“他去年就死了,是车祸。怎么,你也坐过他的车?他是个好人啊!他死的时候他老婆已经病死了,他儿子也游泳时溺水死了。他是太难过了才出的事,他是个好人……”

这个城市寂寞的人太多,寂寞的幽灵也太多,也许繁华的城市底总有着太多的寂寞。

我抬眼看去,歌舞升平,人人都在欢笑。

在这城市底的人们,其实是在逃避这无处不在的寂寞,可谁又能逃避的了呢?孤独可以永远。在那些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城市的人们心里,谁又能看见冷漠了的孤独?

一花一世界,一爱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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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煞

  头晕、恶心……我觉得自己就快死了,四肢百骸象被撕裂一般得疼痛,意识己渐渐模糊。望着中天就要坠去的月,我咬咬牙,是的,我必须在日出前赶回我的城堡,或者是赶快找东西来弥补我的体力,否则……啊,我再也不能支持了,昏迷之前我看到了拖地的蕾丝裙边。
  等我醒来便是在一间精致的卧房里。落地窗被厚厚的丝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我感谢主人的体贴,因为窗外的烈日会使我很不好受。我躺在柔软的被褥上,床的四角垂着水红色的流苏,一边是银制的烛台,另一边则是一个镶了宝石的熏炉,正袅袅冒着香烟。
  我的体力稍微恢复了一点,可能在我昏迷期间有人喂我喝了点东西,但那远远不够,我需要更好的东西。因为去赴那场受诅咒的宴会,我不得不去离开城堡几千里的荒凉之地,已经好几天没有美餐一顿了,再这样我的体力便会透支,等待我的就只有覆灭。想到这里,我挣扎着掀开被角,站了起来。窗边立着一张梳妆台,看得出这是女性的房间。我慢慢移向那面铜镜,发现镜中的自己消瘦了不少,脸愈加苍白,眉眼间多了一重黛色,我需要食物!
  “啊,你醒了?”温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回转身,终于看到了蕾丝裙边的主人。她体态幽雅,应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子,容貌一般,但散发着母性的平和气韵。我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游弋,最后落在她的脖子上。天啊,她的脖梗美极了,如牛乳一般的光洁纯白,我几乎忍不住想伸手去触摸一下。饥饿感更甚了。
  她走过来也端详我,“哦,你穿我的衣服很合身。”
  我这才发现我的衣服已经被换了,穿着曳地的长裙,袖口束到肘部,是放射状的荷叶边,露出我有些消瘦但很白皙的小臂,领口绣着金线,蜿蜿蜒蜒,熨贴着我的锁骨。
  “真漂亮啊,这是我姑娘时的衣服呢。你真是个美人!你好些了吗?”她关切地问我。
  我点点头,虽然我还是感到晕玄。
  她过来拉着我的手,我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微小的,没有被察觉。她说带我一起去用午餐,见见她的家人,我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正午了,而她,这个热情的女人似乎很喜欢收留下我。
  这是个规模不大的乡村庄园,只有结婚才一年的青年夫妇,忠心的老管家以及妻子的老乳母,几个用人。应该是个幸福的家庭吧。
  现在我坐在了女主人身边,她的丈夫刚刚被介绍给我:一个年轻有为的大夫,明亮的眼眸显示旺盛的精力,或许还包含了几许对我的惊艳。
  “约瑟,亲爱的,我们能留下这位可爱的姑娘吗?等我们打听到她的住处再送她回去,看她多惹人爱怜啊,而且她似乎不会说话。”妻子撒娇地看着丈夫,等待着一家之主的允诺。在乡间有一个女伴会让生活丰富许多的,看来这就是她的打算。
  他看了我一眼,顿了一会儿,吻了吻妻子的面颊道:“当然,我亲爱的小鸽子,整个艾略堡的人都知道我的夫人是多么得善良,更何况这姑娘又是这样的端庄闲雅。”
  于是饭后,用人开始整理给我用的房间,似乎我是被收留了。被称做“玛里兰”的女主人更是兴高采烈地去指挥布置了。
                 
  刚才的饭食并没有减轻我的饥饿感,反而使我更加地不适。我的喉咙象被炙烤着一般,干裂生涩,头开始发涨,但是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我只有等待……
  月啊,我的爱,我的希望,终于又看到她皎洁的身姿出现在黑丝绒般的天幕,我拒绝了玛里兰夫妇的晚宴邀请而待在花园里。月光会使我好受一些。我诅咒黎明到来的时刻,为什么不能永远是迷人的黑夜,带给人们的是神秘,是梦幻,是狂野,而在日头底下,人世的一切罪恶,丑陋都昭然若揭!
  我折下一枝玫瑰,月光下肉质的花瓣如血液般鲜红欲滴。我扯了一瓣送入口中,甜甜的香味使我迷醉,我又重重吸了一口,然后将粘稠的花汁涂在我的唇上。
  “你真美,你是花神下凡吗?”低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但我并不意外,或许我正是在等待他的出现。
  我慢慢地转身,定定地望着这家的男主人。他一手捏着一只酒杯,里面盛满了琥珀色的液体,他的眼睛我现在能够近距离地观察了,是一种淡淡的冰蓝色,此时因为酒精的作用逐渐燃起了火焰。
  我将一片花瓣送入他的口中,他轻轻噙住,没拿酒杯的手便上来勾住了我的腰枝。
  我们已近在咫尺,他的呼吸拂着我的发丝,有着玫瑰花一样的甜香,说不尽的蛊惑味道。
  我挑开了他的唇瓣,肆意地逗引他,终于我听到酒杯碎裂的声音,他一把抱起了我,朝客房走去。
  我勾着他的脖子,凝视他。
  “你愿意和我沉沦,不惜背叛你的爱妻吗?”我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沙哑撩人。
  “恩……”他不及答话,在我的肩上落下细碎的亲吻。
  我感到他的颈动脉有力的跳动……
  是生命的呼唤。
  我把他按住,轻易地就咬断了他的颈动脉。
  我听到了我的獠牙穿透肉体的声音,然后我就尝到了久违的天下最鲜美的汁液,我象个初生的婴儿一样拼命地吮吸,他甚至连叫都没叫一声就断气了。被抽干血液的肢体象一具木乃伊一样躺在床上,几分钟前他还在幸福的顶端翱翔。
  他的眼睛仍然大睁着,仿佛对这一切都无法相信似的。
  我喜欢这对冰蓝的眼珠,于是我把它们挖出来,和着琉璃瓶中的红酒喝了下去。望着这具没有了眼睛的空躯壳,我讥屑地说:“这就是沉沦的代价,傻瓜!”
  感到体力恢复以后,我离开房间,在月色的庇护下将整个庄园血洗了一番。可怜的玛里兰至死都要求和丈夫死在一起,我告诉她约瑟的不忠,让她在痛苦和悔恨中了结了生命。哦,我忘不了她的美丽颈子带给我的享受。
  满地的尸体是我的杰作,我觉得自己体内又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忽然我听到附近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难道还有活口?
  循着哭声找去,终于在靠近最左侧的房间找到了声音的来源:那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衣襟上绣着“爱格妮丝,约瑟和玛里兰的最爱”。原来是他们的孩子,由于婴儿房比较小又在侧面,所以我才没有发现吧。
  小东西听到有人来了,就停止的抽泣,好奇地睁开眼睛看着我。啊,她有一双继承了父亲的冰蓝色眼睛,此刻正望着我微笑呢。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理由会对着杀害她父母的吸血鬼微笑。我伸手抱起她,这孩子立刻就乖巧地蜷在我怀里,边吮手指边认真地看着我。
  不知是出于什么的感召,我决定把她带回城堡,我要收养她!
  是因为有点愧对她善良的母亲,是因为她的纯真微笑,还是因为她有她父亲冰蓝色的眼睛,曾经使我有一刹那悸动的冰蓝……
                 
  小爱格妮丝象其他的孩子一样长大。
  她喜欢我,不象其他人类那样要么就是想占有我,要么就是害怕我。阳光明媚的白天我会站在塔楼的最高层看她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嬉戏。她会编织最美的花环带回来给我,她说这是上帝献给她最美丽的范伦汀娜的礼物。我也喜欢闻她身上混合了奶香和野外芬芳。
  夜晚她会温顺地依偎在我的身旁听我给她讲故事,这时我会忘记她的身份,觉得她似乎和我属于同一种族,我们会这样生生世世下去。
  入夜,当她在她的房间熟睡时,我会离开城堡去寻找属于我的美食,当然这一点爱格妮丝从来是不知道的。她是如此纯真,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有一天,我带回了一个猎物,那是个俊俏的青年骑士。我喜欢找贵族下手,他们体内流着纯净的血液,他们的皮肉也十分鲜嫩新鲜。
  “这么晚了,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家人休息?”他保持着骑士的文雅和拘谨。“不会,我的父亲亡故了,去年我世袭了他的爵位。”我不动声色地坐在他的对面,思量着该从哪里下口。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城堡吗?”他惊异。
  “和我的妹妹。暴风雨的夜晚我会特别得恐惧。”我低低地说,声音透着说不尽的无助,我抬起婆娑的泪眼望着他。
  我们很自然地抱在一起,四唇胶着,他意乱情迷,双手开始在我身上游移……
  “范伦汀娜!天啊,你们在干什么?”
  我的手僵硬了,原本准备下移的獠牙又收了回去。我扭头看见爱格妮丝正站在原本虚掩的门口,含泪望着我。
  “爱格妮丝,这是大人的事,你先回房间!”我不悦地命令,与其说是失去了到口的美食,不如说是含有怕她知道真相的心虚。
  她转身奔了出去。
  “没关系,我们继续吧。”我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身体也靠了过去……
  事后,我把尸体扔进了城堡后面的蔷薇丛里,那里堆满了这样的尸体,花儿也因此长得特别绚烂。
  我去看爱格妮丝,她抱着膝盖坐在软垫上。我试着碰碰她的肩膀,她抗拒地躲开了。“范伦汀娜喜欢那个人吗?”她终于说话,但一开口眼泪就滑落了。
  “不,范伦汀娜只喜欢爱格妮丝。”我象不受控制一般拥住她的肩头幽幽地说。“有的事你现在不能明白,以后就会知道的。”
  “那一天会很快到来吗?”她用冰蓝的眼眸望着我,带着痴迷,象很多年前她的父亲那样。
  “很快。”
  “那爱格妮丝和范伦汀娜要永远在一起哦。”
  “好。”我感到自己的坠落,但没有办法控制,我爱上了一个人类的小女孩,那个第一次见到她的月夜就注定了我如今的沦陷。
  因为怕伤害她的缘故,我不再带猎物回城堡,我只在外面猎食,黑暗中爱格妮丝找不到我,我就说自己在城堡外的野地散步。她没有和人接触的机会,因此也感觉不到我的异常之处。
                 
  日子就这样过去,爱格妮丝已经几乎和我一样大了。
  当我们一起在浴池中沐浴的时候,她喜欢用指间轻轻滑过我的后背,一寸一寸地,让我浑身都又麻又酥,这是男人所无法带给我的战栗快感。我喜欢她处子的体香,喜欢她柔软的肌肤,喜欢帮她编制亚麻色的绣发,爱格妮丝是救赎我灵魂的天使,是我的全部!
  但是我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岁月的划痕。
  “范伦汀娜,为什么你一直都没有变,永远这么美丽,我却在一天天长大呢?你看,我们现在一样高了。”一天,她把我拉到镜子前面,镜中是她青春美丽的少女身影,而一边的我也依旧是年轻少女的窈窕身姿,只是少了点活力多了点柔弱。
  啊,这样下去爱格妮丝会日渐衰老,而永生的我将会看着她老死。不!我不能让这种悲剧发生,我已经不能没有爱格妮丝了!!
  我扔下她,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没有她,我的生活就是了无生趣的吸血生活,再也听不到她清脆的欢笑,也看不到阳光下她灵动的身影,就是爱格妮丝的缘故,让我连太阳也不那么厌恶了。可是一旦她的生命逝去,我的生命也重归于了沉寂,我还是我,冷血的吸血女伯爵,除了喝人血,再也没有第二件事能让我快乐。是的,我现在快乐,我决不能失去她。
  终于,我做了个可怕的决定,我要让她变成和我一样的生命,一个吸血鬼!
  虽然这样做是违背了爱格妮丝自己的选择,她本可以有做人的权利,但是既然她被我收养了,那么她的命运本就背离了人的正常轨迹,更何况,她说过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的,不是吗?
  于是,我去书房查了有关我们种族的记载,知道了只要在月圆之夜喝干她一半的血再将我自己的血让她吸走一半,她就会变成和我一样的生灵,她就会和我一样获得永生,是的,我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永生!以后的日日夜夜世世代代都将和我厮守!
  我决定在她17岁那年动手,在此之前她还能过一年的正常生活。 十个月后我赶去参加一个朋友的500岁生日聚会。尽管爱格妮丝向我保证她不会离开城堡半步,只吃城堡的食物,不见任何陌生人,我还是不放心,在朋友那里住了2天就赶回来了。
  可是,迎接我的却是空空如也的房间,爱格妮丝不在她的房间里静静地做她的刺绣,也不在琴室中演奏齐特儿琴,我一间间房间找去,没有。
  我的心沉到谷底,我开始惊慌起来,我的爱格妮丝怎么了?
  太阳快要落山了,我什么都不想吃。登上塔楼,我希望能看到我的宝贝在草地上玩耍的身影。
  在夕阳落去的远方,我真的看见了她的影子,她的轮廓被镀成了一圈金黄色,象一尊小小的女神像,我重又快活起来。原来我没有失去她。等等,她身后是谁?我发现了另一个影子──男人的影子,不祥的阴云笼罩在我的眉间。
  “范伦汀娜,这是艾伯纳,他昏倒在城堡门口,所以我就救起了他。”爱格妮丝愉快地向我介绍,她的小手还挽在艾伯纳的手中,看来几天来他们已混得很熟了。“艾伯纳在环游世界,他懂得很多东西呢。”她眼中流露出对他的崇拜,让我浑身不自在。
  “您好,很荣幸来到您的城堡,爱格妮丝跟我一个劲儿地说您呢。”他有礼地吻了我的手,但我感到他眼神中含有的讯息,分明是──敌意!
  我没有说什么,既然爱格妮丝高兴就留他多住几天吧。
  “范伦汀娜,神甫是受人尊敬的职业吗?”夜晚,爱格妮丝和我同睡,她太兴奋了,有许多话要跟我说。
  我浑身一个机灵,“你说什么?”
  “神甫,艾伯纳是个神甫,他在周游世界布道讲经,很了不起呢。”
  “你说他是个神甫?!”我的手微微地颤抖着。我厌恶恐惧和教会有关的一切东西。冰冷的十字架让我不寒而栗,该死的圣经会引领我走向死亡,我不能接触这些东西,就象我害怕阳光一样!
  “神甫是世上最卑下最肮脏最该受诅咒的职业!”我咬着牙说,并摔门出去,留下了伤心失望的爱格妮丝。
  由于我的不友善,第二天艾伯纳就离开了,间接从爱格妮丝的口中得知,他被艾略堡的教堂收留了,在那里担任职务,可我总是想,他不肯远离是为了爱格妮丝的缘故。她是如此得纯良美丽,不知世故,任何一个男人看到她都会想要占有她的。
  所以我决定在最后的两个月里好好地保护她,决不能让她受到一点点伤害,然后她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可惜,事与愿违,爱格妮丝开始悄悄地溜出城堡范围以外。她知道我白天从不出门,所以她编织了各种美丽的谎言哄骗我,好逃出去找艾伯纳。无论我怎样地威逼利诱,好言相劝,都无济于事。我感到我的爱格妮丝在渐渐地疏远我,我几乎要失去她了。毕竟她流着人类的血,她要过属于人类的生活,或许她觉得我和她之间的感情比不上年轻男子给予她的悸动。
  爱格妮丝和我之间的话越来越少,过去她还会因为欺骗我而内疚,现在则完全心安理得了。
  夜晚我去她的房间看她,她却锁住了房门,这是十几年来第一次。
  我独自坐在窗台上,望着远方的北斗,满天的星宿都照着自己的轨迹移动着,我却在这里,在这个阴冷的古堡里禁锢了一个灵魂,强迫她不按照自己的轨迹去完成人生,只为了自己自私的所谓“幸福”。或许爱格妮丝该有自己的选择方式吧,即使她去爱一个神甫也好,那是她的权利啊!
  我感到锥心的痛楚。
  夜凉如水,我轻轻地哼着几百年前流传的爱尔兰民谣,仿佛是埋葬自己心情的丧歌……
  第二天,我告诉爱格妮丝,她自由了,我不再收留她,她可以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我没有回头看她的悲伤哀怨的眼神,因为我知道我的比她悲伤哀怨十倍。我最终放飞了这只我养了近17年的小鸟,让她照自己的方式去生存,只是我依旧爱她。
                 
  又是满月了,这本该是为她庆祝生日的时刻,本该是完成她向吸血鬼进化的时刻,但,除了我清冷的影子外,没有别人。我举着酒杯,在城堡中随意地游走,几百年了,以后还会有无数个几百年的,我依旧是一个人,一个人…… 楼梯响起熟悉的脚步,轻盈而有力。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天,她回来了!
  爱格妮丝扑进我的怀里,墙壁上映出两具窈窕身躯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我吻了她,她也深情地回吻我,唇瓣象最柔软芬芳的玫瑰花瓣一样的美好,她长长的睫毛在我的面颊上忽闪,我的心彻底陶醉了。天,我还没有失去她,她又将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了!
                 
  蓦地,我感到心口一阵巨痛,我本能地推开她。爱格妮丝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口中一丝甜腥,用手一抹,是血。
  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血,原来是蓝色的,冰蓝。
  随后,我看到了自己胸口插着一支银色的十字架,伤口还有冰蓝的血不断地涌出。我无力拔出它,看到它我就浑身发抖。我只有静静地盯着爱格妮丝。
  她站起来,走到随后赶到的艾伯纳的身边。冷冷地说:“对不起,范伦汀娜,我必须这么做。艾伯纳告诉我你是个吸血鬼,不杀了你会有更多的人死去的。”
  我的元气大伤,心脏上的十字架在迅速吸干我的精力。我大口喘着气说:“你说过,会和我在一起的,是吗?”
  隐约地,我看到爱格妮丝眼角的泪滴,她没有说什么。
  艾伯纳吻了她的脸,就象多年约瑟吻他的妻子玛里兰一样,“亲爱的,你去楼下等我,你也不想看到我是怎么杀死她的吧。”
  爱格妮丝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我的心一片片碎开:我亲手养大的,我最爱的女孩子杀了我,这是宿命的玩笑吗?
  “这一刻我要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很高兴。”艾伯纳向我逼近,渐渐,我看到他的嘴里长出了两排可怖的长牙。
  “你!你!”多可怕的景象,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怪物。
  “我等着吃你的肉已经等了17年了,吃了你我就能永生,那天在艾略堡你快饿死时我就要下手了,可是约瑟夫妇救了你。”艾伯纳的声音变成了狰狞的尖音,让我头快裂开了。
  “你养个人类的孩子,正好让我有机可乘,你看她还是站在我这边的。”他托起我下颌,用虚伪的怜悯口气说。
  “别……别伤害爱……”我的意识已模糊,艾伯纳扑上来,一口就咬住了我的脖子,就象我平时吸别人的血一样。
  我的世界已经塌陷了,我甚至感觉不到颈部的疼痛,心痛。我只有心还是有痛感的。
  最后一刻,我看到艾伯纳眼睛,浑浊的血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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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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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级:宝宝 主题:2 精华:0 贴子:14 排名:0 威望:0 排名:0 注册:2006/3/10 19:28:32 近访:2006/4/13 10:55:2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6/4/13 10:44:00

艳魅

旷野之外,山野小店,无人。
                 
  快天黑的时候,远远走来一个青年郎中,走近小店,一推门,抚去细白的蛛丝。
                 
  门开了,久未见阳光的屋里可以看见浮动的轻尘在唯一一线光束里……旋转。
                 
  “咳咳。”郎中用手在面前扇了扇,仿佛厌恶这腐臭的气味。他的一只脚踏进门槛,地面厚厚的灰中就留下了一个脚印。“这屋子,怎么能住人呢?”他摇摇头。天快黑了,他只能认命地开始收拾这个荒废多年的地方。屋子里乱放着朽烂的木桌椅,老鼠也不时在他脚边叫来叫去。他用衣服掸了掸桌上的灰,一件一件地把地上挡路的破旧器皿放在桌上。撤开了挡主视野的物品,他看见墙角有个人影。从那门上的蛛丝就能看出,这里是几年都被没人打开过的,所以不可能会有活人,那顶多是旧居主人的尸体罢了,所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收拾了一半,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砚津……?”
                 
  那声音好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遥远而又虚无缥缈,深沉的女人声音。
                 
  郎中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看去,却只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她从屋里向门口走去,到挨着那片光,才看见她散乱的黑发和褪了色的古旧红衣上满是尘灰。
                 
  “不……你……不是砚津……”她的声音不知为何带着异样的情感,就这样走出去。
                 
  她,头也不回。
                 
  郎中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夺门而出。
                 
  旷野之外,一个黑发飘飞,凌乱,穿古旧的褪色红衣的女人走过天边的山冈,看不清面容,她一步又一步,单层长裙像波浪一样左右在她的足踝。伴着落日,伴着无涯的天空,伴着尽头在她脚下绵亘山脊的弧……
                 
  妖冶与温和并存,郎中感叹:“莫不是遇上女鬼了吧?”
                 
  他颔首,喃喃地说:“(砚津)燕京?妍巾?还是……艳金呢?”
                 
                 
                 
  “阿颜,我娶你好不好?”
  “好。”那女子,低头一笑,把头靠在那人的肩上:“我们要一直不分开……”
  寂寞的旷野小店里,有人抚过身边女子的长发,被岁月遗忘了……
  曾经……曾经有过那样一段的回忆……
太阳落了,好像一切都发生的都不太虚假。小屋里的郎中已经生了一堆火,在火边烤他的干粮:“洛镇的瘟疫现在应该都散布开了,我应该再快一点才是……”他靠着火堆睡下,却怎么也睡不着。相逢就像是一场宿命,有些说不清楚的因果,他这次的出诊也许就是命运为了带他来,见那个鬼魅一样的女人……他想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自己怎么会有这么愚昧的想法?
                 
  他只睡了几个时辰,就起来赶路。救人如救火,他开始后悔在小屋里花了过多的时间。
                 
  天亮的时候,他到了洛镇。情况并没有他想像的那样糟糕,冷落的街市上虽有些房前停了几口棺材,也有几队送丧的人群,但是仍然有蒙上口鼻的百姓在市场里匆匆地买着粮食蔬菜。
                 
  他低头看看信封上的收信人——“顺心堂李老板”,就撞上了一块医馆的招牌。他抬头:“呵,顺心堂。”再看药店的门口是人山人海的排长队看病买药的人。他拉住了一个伙计:“我是送药材来的,请问你们老板在不在?”伙计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在在,我就去叫。老爷子!送药材的人来了!”
                 
  从里面出来一个老头儿,踉跄着快步出来,接过他手上的信,拆开,读信,读完就向他点点头,颤巍巍地说:“你是……方子昕,方郎中吧,失敬失敬,麻烦您亲自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是我的管理不善,恰好前几日送货的人不在,贵镇又发生了瘟疫,我们都是为救人嘛,称不上麻烦。”
                 
  “像您这样热心行医的青年人如今可是不多了哦,来,药材的事要紧,我们进去谈。”老头儿把方子昕引进了后厅。
                 
  方子昕取下肩头的包裹,打开:“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我不要您的银票,我只有一个要求——李老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这个后辈也到前厅帮忙吗?”
                 
  “这怎么行呢?哪里有买了药材不给钱,反而叫东家作帮工的道理……?”老头儿捋捋他的白胡子:“我看,您到这里来还为了别的事情吧?”
                 
  方子昕微红了脸,涩然笑着:“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也知道很多人来这里的目的很不单纯,也听说过一百年前洛镇神医的故事。此次家父有些故物,说是要交给洛镇神医的弟子,我才想多在医馆里留几日方便找寻此人。如果我心不在救人,我大可以随便找间舒适的客栈住下,何必赖在您老的医馆里受罪呢?您老是看轻我了……”
                 
  “好小子!”老头儿拍拍方子昕的肩:“明天你就可以在前厅帮忙了。走,我们先去那里认识一下其他的人!”
                 
  方子昕已经站起来了,本来是打算跟着老头儿走的他,突然发现老头并没有要带他去前厅的意思,老头的神色有些怪,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吓呆了,方子昕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李老的脸是向窗外的,窗外是……
                 
  方子昕看到了一个红衣的女人,散乱的黑发,古旧褪色的红衣。他可以肯定那就是旷野里的那个叫他做“燕京(砚津)”的红衣女人。
                 
  近距离地,他看到了她的侧脸,此刻已经不能用“美”或者是“漂亮”来形容……那只是外在的东西,而一个人的内在是绝不能只用词汇单纯地说出来。很难说这个人的感觉。
                 
  她不是美,而是魅,不仅如鬼魅而且是异常的艳魅。
                 
  她半面脸仅露出的一片唇影,红得像血滴子,虽然她是穿着古旧褪色的衣裙,但她容颜的艳丽令所有东西都丧失原有的色泽,天地的光辉只在她一人,自然的杰作只在她一人。
                 
  她只穿着褪色的红衣就能胜过世间一切盛装的名姝。
                 
  她的步伐就像要穿过时间和空间,穿过历史和永恒,穿过沧海变桑田的过往,她依旧是她,依旧不变。
                 
  她的美,美得不正常!
                 
  与此有强烈对比的是眼中映着绝世红颜的那另一张脸。
                 
  老头的双眼突出,面部肌肉抽动,嘴张的极大,几乎要下颔脱臼,整个脸都因极度惊恐而扭曲变形。充血的眼球、青到发紫的脸色、还有比秋风中凋零的树叶还抖地厉害的枯瘦身体。他开始大喘气。
                 
  要不是方子昕亲眼看到,还以为是老头在窗口看见的是从地狱爬上来的人头马面。他能体会到老头发自心灵最深出的恐惧。方子昕惊讶,是什么令这个久经风霜的老人变成这样?
                 
  那女人意外地转过来,正好和老头照了个面。
                 
  这下,方子昕更加惊叹了。这个女人的脸毫无表情,一如行尸走肉样的僵尸,她的躯壳里好似没有灵魂。
                 
  整张脸面对着方子昕他们,却是绝色。
                 
  她的眼意外的透明无神,给人一种不虚假的错觉:她的眼太空洞,好像一看之下便能从她的眼睛然后穿透她的身体望见对面的街景。
                 
  只听见老头的喉间发出“咕咕”的声音,他猛地倒退了,就在那女人的注视下栽倒在地上。
                 
  那女人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似的,轻回头,黑发抚过窗纱,一抹旧红飘远了……
记忆的窗里,有两个人依偎着,看窗外的细雨……
  “阿颜。”
  “什么?”
  “我们走吧。”
  “为什么?”
  “有人要抢我新做的药,但是,我不想把它给任何人。”
  “药?很厉害的药吗?”
  “是的。很厉害。”
  “这药能厉害到什么程度呢?人吃了能飞起来吗?”女子调皮地笑。
  “不能飞,但是能令人长生。”
  “长生?永远不会死?那有什么不好?”
  “不好,这是违背了自然的法则。”
  “骗人!人是不可能长生不老的。你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做出来?”
  “是啊……被你看出来了……我……是骗你玩的……”男人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我们还走吗……?”
  “非走不可。”
                 
                 
                 
  “老爷子不要紧吧?”医馆的伙计替老头盖上被子。
                 
  “不要紧,他只是惊吓过度。多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方子昕号过了脉,把老头的手放进了被子。
                 
  老头的眼动了动,睁开了,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洛镇的今年的日子……不好过了……”
                 
  老人示意叫伙计们走开。
                 
  “那个女人吗?”方子昕打断道。
                 
  “她是个吃人的妖精……”老人一下子好像苍老了十几岁。
                 
  “啊?您老是不是弄错了,这……”
                 
  “我知道你不相信。你等一下……”他颤颤巍巍地坐起来,把床底的箱子拉了出来,拿出贴身的钥匙打开锁,从里面摸出一张泛黄的宣纸来。他抖着递给方子昕:“你看看。”
                 
  画卷上的是一个美丽女子的脸,眼大而无神,妖艳而木然。
                 
  “这是刚才那女子的肖像?”方子昕道。
                 
  “你再看看画此画的年份。”
                 
  “天哪,这幅画是一百年前画的!”方子昕叫道。
                 
  “没错,都一百年了,她的外貌根本没有变。这还不足以证明她是妖精吗?”
                 
  “祖孙外貌相似也是有可能的。”方子昕把画还给老头。
                 
  老人摇摇头,从床上走下来:“这可是我亲眼看到了,我一共遇见她三次,每次几乎都相隔几十年,她总是那么一身褪色的衣裙。就算外貌再相似,也不可能三代人都是长同一个模样……”
                 
  “您这画是……?”
                 
  “我父亲也是洛镇的人,这画是他年轻的时候画的。”
                 
  方子昕又把画从老头手里拿了回来,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大叹:“实在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我相信您也略知洛镇神医的故事……一百多年前,江湖上盛传,‘圣手’神医做了一种能叫人长生不老的药。于是令许多江湖人非常恐慌,不论是想夺药的还是想毁药的都希望能把神医杀之而后快……后来据说是神医在逃跑的途中被自己新婚的妻子所害。那女人不但抢了药,还把神医杀了。我父亲就是亲眼看到她把神医的尸体就这样……居然是……一口……一口地……生吃了……
                 
  当年神医死后,那女人还在洛镇杀了许多的百姓,她一走,村里就发生了瘟疫。为了辟邪,洛镇全体迁移,就搬迁到现在的地方。但是如今,同样的瘟疫又开始蔓延。果然不错,那女鬼又出现了。而我所说的神医之妻……就是……刚才你我看见的……那个女人!“
                 
  老人已经尽可能地讲得简短,但是还是掩饰不了他心里的恐慌。
久远的日子里藏着在心里的,深深,忘不了的……
  十年不忘,二十年不忘,三十年……
  四十年……
  一百年……
  那百年的惆怅就注定是要跟随人永无完结了……
  “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你怎么办?”
  “我把你治好。”
  “如果你治不好怎么办?”
  “我不会让你死的,宁可自己死,也决不要你死在我面前。”
  “世界上有这种以命换命的方法吗?”
  “有。”
  “砚津,我要你忘记这个方法。”
  “等我们逃开那些追我们人回到洛镇,等阿颜做了我最漂亮的新娘子。我就当一个农夫,然后我就忘掉那些救人和害人的方法……”
                 
                 
                 
  “那女人叫什么?”方子昕问。
                 
  “邢颜。”
                 
  “神医呢?”
                 
  “哦,这我大概是忘了,大家都是”神医“、”神医“这样叫的。兴许他是姓关,名字嘛……好像是叫什么‘砚津’来着。”
                 
  “关砚津?砚津?”方子昕才发现原来那女子当天是误叫他作“砚津”。回想起那天,那女子的言语——“不……你……不是砚津……”,他却突然体会到莫名的伤感,但到底是他对这个故事的伤感?还是女子话里的伤感?他无从知道。甚至,他更不知道为何想到这里自己会伤感。
                 
  “我先去前面帮忙了。”方子昕要告辞。
                 
  “慢,你能告诉我,令尊带给神医后人的东西是什么吗?”
                 
  “似乎也是一幅画。但是内容我就不得而知了,家父也没有看过,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也就不便过目。”
                 
  “如果我说,我就是神医的传人呢?”
                 
  “哦?”
                 
  “你有凭证吗?”
                 
  “你也知道现在流落在外的神医的手迹只有几本,都是当世珍品。但我这整箱子里的书,却都是出自神医手笔,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吗?”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身份可疑,对素不相识的人焉能轻易地说出自己的身份?”
                 
  “也有道理。”
                 
  “你现在能把东西给我了吧。”
                 
  “完全可以。”
                 
  方子昕从包里拿出一个卷轴。老头儿马上就夺了过去,摊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男人,其余什么字也没有。老头把卷轴左摸摸右摸摸,然后又把它对着光看了一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
                 
  “哦,我在找神医……不……师尊是不是要透过这个东西给徒儿什么指示。”
                 
  “我可以问一下吗?”
                 
  “什么?”老头立刻警觉起来。
                 
  “这幅是画的神医本人吗?”
                 
  老头突然恢复了轻松:“你说这个啊,似乎是的。”
                 
  “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神医居然长得那么平凡。”方子昕笑道。
                 
  画中的人是个高个子的青年,很普通的五官流露出平易近人的神态,朴实却意气风发,如临家的兄长一样。然后看见他的手里拿着一端长长的崭新红绸。这红绸很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微微再看,这不是随处可见的新娘喜帕的布料吗?当然是很熟悉了,不对,不仅是因为这样而已,还有……啊,对了,这是,是那女子身上的那种布料呢。现在那女子身上的衣裙因为时间的流失而丧失了光华,却可以想象得出当年那女子红颜红衣相映生辉的奇景。
                 
  应该……是嫁衣吧……他一震,嫁衣?如果李老板说的是真的,那也就是说……邢颜一直是穿着关砚津给她买的嫁衣。居然在关砚津死后她……穿了……整整一百年……???!一直没有脱下????!
                 
                 
                 
  混沌不堪的历史中,什么是发生过的什么是没有发生过的?
  无论是已经发生过还是从没有发生过,无论是刚发生的还是将发生的,都认不清,时光对于某些人来说是重叠的……
  红色的灯笼,红色的蜡烛,红色的房间里有个红色的新娘,红色的新娘在等她红色的新郎。
  “阿颜,我要掀盖头了。”
  盖头落地,圆润珠光的凤冠下,红晕着一张美伦美幻的面孔。
  “阿颜,我有没有称赞过你很美?”
  “没有……”新娘子把头都要低到地上去。
  “我现在说还不算晚。”
  挽过手,交臂送上一杯辛辣的女儿红。
  “砚津,你知道吗?生女儿的时候每家的人都是要酿上一坛‘女儿红’的,等到女儿出嫁了就拿出来招待客人。”
  “你……”
  “我没有父母,但是能在嫁给你的时候喝上它,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问、你、是、从、哪、里、拿、的!”
  “是洛镇的邻居们送的啊,你为什么这么凶?”
  新郎拿出两粒药丸:“这个能暂时压制毒性。”
  “我们?不会的!不会的!他们怎么能这样?”新娘掀翻了酒菜:“他们要害你是不是?你能有办法的是不是?”
  “我们已经喝了,纵使华佗再世没有办法。这是‘狱烙醇’无色无味,无法可解。他们要的是我,却连你也……”
  “为什么——?”新娘的声音消失在洛镇重重的包围之中。
  “关砚津,我劝你最好把不死之药交出来!我们六大派和江湖上的帮众,以及洛镇的百姓们已经围住了这里,你插翅也难飞!”人群里有人大声地威胁着。
洛镇的人不算太多,一天的工作结束了,每个人都领到了新的药。方子昕也要回后面休息了,他还想着那幅画的事情,老李说他和关砚津很像的时候有点失落,可能是因为没有从画上找到他想要的吧。方子昕突然间看见了邢颜正从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穿过,他放弃了回去的念头跟了上去。
                 
  跟着跟着,就走到了郊外,天也黑了。可是邢颜还在继续走,几乎叫方子昕怀疑她是否清醒,是否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些什么。他跟在她后面,就像前面走着一具尸体。
                 
  她真的有永恒的生命吗?她寂寞吗?独自存在于世上?她痛苦吗?无法选择死亡?
                 
  前方来了两个男人,看见了邢颜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真是有运气,老子好久都没碰过女人了,刚想着就来了个天仙样的美人。老子今天可要乐她一乐。”两个人说着下流的词句。“走啦——”其中一个人迎面走来,就拦腰把邢颜往肩头一扛。
                 
  “喂,你们住手!竟敢公然强占民女?还有没有王法!”方子昕还没有来得及追上去就被另一个人打昏了。
                 
  而邢颜如同一具木偶,根本没有反抗。
                 
  方子昕醒来时,口中已被塞了棉花,绑在了一个破庙的柱子上。只听见那两个人在不远处说话:“倒霉,这个男的身上一个钱子也没有,简直是白干了。”
                 
  “不白干,那不是还有个女的吗?看样子她好像是个傻子,动也不动,也不反抗。这是白捡的一个便宜。等我享受完了,老弟你在去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方子昕听完愤慨万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他用力挣扎,奈何那绳子就是挣不开。
                 
  月光底下,他只能看见邢颜坐着的背影,那强盗松开了邢颜的上衣,方子昕看见了邢颜背上如玉的肌肤,他不忍再看,咬着牙闭上了眼。强盗猥亵地笑着,低头去亲邢颜血滴样的嘴唇。
                 
  突然地,就这么突然的“咯”地一响,和强盗“哇哇”的呼喊,叫方子昕睁开了眼。
                 
  只看见那强盗捂着嘴,大声咆哮。血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邢颜的手臂伸出,猛地摁进又抽出,强盗的胸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大洞,更疯狂地喷着血。强盗低头,自己的心脏已经在邢颜的手上,他到死都还没明白邢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邢颜披上了衣服。
                 
  另一个强盗听见声音赶了过来:“你小子再舒服也用不着叫这么大声吧。”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两条胳膊和两条腿就被人卸了下来。他的表情凝固了——那个他们带回来的美人嘴里血淋淋地咬着半截舌头,手里捧着人的内脏……鬼——!鬼——!鬼——!惨叫一声,邢颜就在他的身上咬下了一块肉,她嚼着,连同半截的舌头。她就这样一块一块地在他身上咬着,啃食,而那强盗却还活着,他发出人间最痛苦的呻吟,亲眼看自己被她吃了,露出更多的骨头……转眼,他的身体已经残缺得血肉模糊了……
                 
  方子昕开始吐,拼命地呕吐,他的胃就像打翻了浆坛子,连隔夜的饭都要吐出来。
                 
  邢颜埋身其中,魅惑的眼神,妖异的表情,渴血的嘴唇,她吮吸着血浆,撕咬着血肉,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头野兽。她“吃吃”地满足地低吟。当她走出来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两具白骨。
                 
  她迷醉地说:“你们远比我幸福,最起码,他们还有死亡的权利,而我却没有选择……”
                 
  她走到都快吐不出来任何东西的方子昕身边,用她染血的温热的手抚摸过他的脸,空洞是的眼,空洞的也是它的声音:“你为何如此像砚津……”她在他面前看了许久许久才又说了一句话:“带我……去看……砚津的那幅画……”
时间又被倒拨了回去……似乎它自己的残存的意识……
  百年前的树林里,漆黑一片……
  “阿颜,我们是逃不掉了。还过一会儿他们就要追来……我们就算侥幸不被他们杀死,也会被马上发作的‘狱烙醇’毒死的。”男子苦笑。
  “我冲出去和他们拼了!”穿着嫁衣的女人正要走,却被人一把拉了回来。
  “洛镇的人很好相与的吗?他们一定还带了大批江湖上的人物……”
  “我们免费为他们治病,我们免费为他们赠药,我们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他们要如此对待我们?”她的脸上满是不甘,满是绝望。
  男子叹了口气:“人啊,活着还能有什么好追求的?不外是金钱名利。出卖了我们,他们自然都有好处。只是今天可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啊,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
  “别说了,你别说了……我们死也死在一起!”
  “不,你要活下来。我一日不死,他们一日都不会安心的。而你不同,所以你必须活着!”男子义正严词地说。
  “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活下来的方法?”
  “我有一命换一命的方法。”男子淡然地出口。
  “不,不,我不要你牺牲自己!我宁愿和你一起死!”
  男子皱紧了眉头:“听话,阿颜!我们之中只有你能有机会活着,不但是活着,你还能永远地活下去……”
  “永远?”
  “是的,永远。我是真的有令人长生的药啊。只要你活着,你就能做完我那些已经无力完成的事……总好过我们一起带着遗憾和悔恨死去吧。虽然我知道这是违反了自然的规律,但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我……听你的。药呢?”
  “我就是药,药就是我。”
  “胡说。”
  “我是说真的,我担心药落到别人的手里带来无法估量的恶果,于是我事先把药注入了我的身体,它就在我的每一份血肉里……我希望你能明白……所以……吃了我吧……”
  “你胡说,你胡说!人怎么能吃人呢?”
  “你吃不吃!你到底吃不吃!?”
  “不!我不吃!”女子坚持着,大叫。
  他突然拔出了刀,一刀刺进了自己的胸中:“你到底吃……不吃……?”
  她惊愕之余,泪流满面地托起他的头,哽咽着说:“你不要这样,我听你的话,我吃我吃……”
  男子笑了:“你……要……活下来!”
  他的呼吸消失在女子的怀抱里,随之消失的还有那个生命和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恋……
  她开始咬他,人肉并不好吃,最爱的人的肉更是难以下咽。
  她一边吃一边吐,然后再把吐出来的又一次吞下去……
  她不停地流泪……不停地……她要活下去!他要她活下去!她不要他的牺牲白白浪费……他的身体不能让外人夺去,他的身体不能让他人亵渎……她要吃……她要吃……一口都不能浪费!
  接着,她杀,她杀,她凭着不老不死的体质,杀到了洛镇,她要杀光那些忘恩负义的人!她要杀光那些害死了砚津的人!她真的杀了,洛镇血流成河……
  从此,她戒不掉吃人的习惯……
  变成了永远徘徊在时空里灵魂……
                 
                 
                 
  方子昕带邢颜到后厅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邢颜看见了卷轴
                 
  “你说这幅画是给砚津的徒弟的?”邢颜问。
                 
  “是啊。”
                 
  “你把它给谁了?”
                 
  “李老板。”
                 
  “砚津根本就没有收徒儿?我只记得是洛镇有家姓李的人在我新婚之夜送了一坛有毒的女儿红。”
                 
  奇怪,怎么这么久都没有人回来?方子昕发现今天特别的静。
                 
  安静了,立刻又闹了起来,有轰轰地声响,听见了李老头的声音:“邢颜,我劝你最好把不死之药交出来!我们六大派和江湖上的帮众,以及洛镇的百姓们已经围住了这里,你插翅也难飞!”
                 
  邢颜打开了画,看见——久违的面容。
                 
  方子昕看见邢颜空泛透明的眼睛里闪动了,那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定在当场。
                 
  缓缓地她没有动,缓缓地她清虚的眼中流下了泪水。
                 
  就像一头野兽突然拥有了人类的情感般。
                 
  “啪嗒、啪嗒”泪落在画上,打湿了。
                 
  画中的关砚津旁边又出现了一个人。他手中的那块红绸间接在了身边那人的红衣上,正好组成一个人的袖口和手。
                 
  那手被关砚津握着,关砚津身边是个穿红嫁衣的女子,她在微笑着,幸福地笑,眉目如花,青纯可人,何等的艳丽,何等的魅力?
                 
  接着,画的一脚出现了几行字——“记,新婚前夜试装。给我最爱的妻子邢颜,夫,关砚津字。”
                 
  那几乎失去人性的绝世红颜,笑了,依稀和一百年前的那幅画上的笑容一样艳魅。
                 
  仿佛百年的孤单,
                 
  百年的寂寞也可以在这一刻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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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6/4/13 10:48:00

找脸!

我想说的并不是一个故事,也不是什么鬼话,是我的一段虚假的经历。当然,很多人并不相信,但是不将它大喊出来我想我会疯掉的。
  那是一个不寻常的夏夜,一点也不热,凉风阵阵的。这对我们住宿生来说是一大福音。我在花坛乘凉,渐渐的被柔和的风带入了睡梦中。记得短短地做了个梦,梦醒时却将内容给忘了,只知道是个恶梦。恶梦将凉风改写成了阴风,吹的我直发抖。四周一片黑暗,我睡过了头寝室已经熄灯了。我大骂着到霉,一边走回寝室。

  事情就是那时发生的,它并非突如其来,那个梦或许就是预兆。要从花坛回寝室要经过大操场,唯一能照亮大操场月光也被乌云淹末了。整个操场像蒙了一层黑纱,名副其实的伸手不见五指。我有一点怕了,空旷漆黑的环境让人无助。我大步的走着,要尽快的回寝室,希望看门的还肯让我进去。

  大操场应该是平坦的,我却被什么拌了一跤。那一跤不怎么疼,所以我立刻爬了起来。身后突如其来的呻吟吓了我一大跳。

  “好 ̄ ̄ ̄ ̄痛 ̄ ̄ ̄好 ̄ ̄ ̄痛啊 ̄ ̄ ̄ ̄!”这呻吟的人口齿模糊,断断续续。

  “谁啊!是谁啊?! ̄ ̄ ̄ ̄ ̄ ̄ ̄ ̄ ̄ ̄”我惊吓的大叫起来。

  “你 ̄ ̄ ̄ ̄踢我干嘛?”

  我仔细一看原来是同班的周x,他很闷,不常说话,但一开口白天也能吓死人。   “你也没回寝室?”我问他,他没回答,“不对,你不是不住宿的吗?”

  “我来找东西。”(由于麻烦,以下用正常语叙)周x回答。

  “那么晚了找什么?”因为多了一个人我也不怎么怕了“脸”

  “什么?”

  “我的脸。”他说得很平静,很严肃。我不自主地往他脸上漂了一眼,他的脸很惨白,却还好好地在它该在的地方。我松了一口气。

  “你的脸不是还在吗?”

  “你说这张?”他指着自己的脸说,“不是我的,是周x的”

  我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问:“你不就是周x吗”

  他突然暴躁起来,大叫起来:“这不是我的脸!不是!我的脸呢?脸呢?”

  他的手伸到耳后,猛的一扯。如果有一面镜子我一定会认不出自己那张苍白抽筋地脸,因为我看到了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可怕地景象。

  他竟然将自己的脸生生地撕了下来,露出血淋淋的……

  我吓的出不了声了,手脚也不听使唤。“周x”指着我的脸,吐出的眼珠显得无比的贪婪。大吼:“这是我的脸,还给我,把脸还给我!”说着伸手来撕。

  我反应过来躲闪时,脸上已传来一阵巨痛。立刻转身没命的往黑暗中跑,没有一点方向感,直到用尽最后的力气。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我躺在离学校三千米外的花园中,昨晚一切像一场梦。   唯一能证明它发身过,是我脸上五道长短不一的伤痕。

  此后再也没见到过周x,但或许有一天他会再出现,来要我的或是别人的脸。但愿你的脸不是他想要的。

  这是我的脸,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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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6/4/13 10:54:00

诅咒瓶

他手里拿着瓶子盯着上面的字,叨念着:满足你的一切诅咒。

而十分钟前,他还陷在另一种情绪之中。

海面上风平浪静,是个出海的好天气。他驾着自己的小艇出来散心,想着这也许是个让心情变好的办法。而他错了,这只能勾起他更多的回忆,让他更加苦恼。从前他总是和他妻子一起出海。就是这艘小艇,让他在结婚三年以来每个周末享受着和妻子在一起的海上时光。现在,她却嫁给了一个更有钱的人,坐着更大的游艇,和别人享受着海上的时光。想到这里,痛苦像溶进血液一样,让他不能平稳的呼吸。他把视线转移到海面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在近处,他才看到,那不过是个瓶子。平常,这引不起他的兴趣。可今天,他却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他把瓶子从海里捞上来,仔细的端详。瓶子不大,用一个软木塞塞得很结实。而吸引他注意的是瓶子上刻着的一行字:满足你的一切诅咒。

他不禁苦笑,自语道:满足我的一切诅咒,好啊,那就让我的前妻和她的有钱人见上帝去吧!他收起那个瓶子,又陷入刚才的情绪之中。

转天,他被一个消息惊呆了:前妻和她新任的丈夫双双死于车祸。他的思绪一直处于混乱之中想不清个头绪。猛然间,思绪撞到一个地方,立即让他两眼发直。瓶子,是那个瓶子!当他拿出那个瓶子时惊恐的发现,同软木在密封的瓶子里,出现了一些新鲜的血液。他无法解释这一切,无法克服心中的惶恐,更无法说清这种复杂的现实是什么。那么,这两个生命的结束,仅仅因为他的一句无心的诅咒。

满足你的一切诅咒。

他瘫坐在那里,心里满是懊悔,他开始恨自己。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他们的死跟自己无关。可是,那诅咒,那瓶子里的鲜血,还有那两条鲜活的人命,这些,都怎么解释。瓶子被放到柜子深处,他看都不敢看一眼。他几次把瓶子扔掉,可第二天那东西总是让人绝望的出现在他的枕边。他开始彻底明白了,这东西是缠上他了。

而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主动的把瓶子拿出来。

一个月后,他来见经理,让他彻底改变了想法。

经理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嘲讽与无边的蔑视。

“你难道也想要加薪吗?”

“可我作为这个项目的开发人员,作出了……”

“够了!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我们还做什么生意。”

“我在公司里干了快十年了,业绩一直不错。我的资历还……”

“你这样整天想着自己,还怎么工作,你眼里根本就没有公司的利益”,经理缓和了一下情绪,“公司有公司的决定,干得好,公司会明白的。不过,以我个人的看法,无论如何你也没门。和你说实话,我很不喜欢你,不论你干得多好也没用,有我在你永远也别想出头。”

说着,经理又露出了那种常有的,习惯性的,充满无边蔑视的微笑。

他站在那里,紧咬着牙。

满足你的一切诅咒。

不,不行。

满足你的一切诅咒。

不,绝对不行。

满足你的一切诅咒。

不,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满足你的一切诅咒。

这么多年来,我受够你了。

满足你的一切诅咒。

我受够了!

满足你的一切诅咒!

终于,那个瓶子占据了他的全部思想。

当天晚上,他把瓶子拿出来。对着瓶子说出了他的诅咒。在发泄完他恶毒的诅咒之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三十年都未曾出现过的表情,是一种邪恶的微笑。

又是一个月后,总公司派人来,要选一个新的经理。因为原来的经理不幸意外身亡。考察目标锁定在他和另外一个人身上,他觉得机会来了,非常兴奋。可那个人最近工作非常突出,总公司那边也公开表示过赏识。他坐立不安,不能就这样把机会浪费掉。绝对不能,只要他的对手不在了就可以了。于是,他想起了那个瓶子,还有那句话:

满足你的一切诅咒。

他如愿以偿的当上了经理。于是,他的对手,意见的反对者,位置上的竞争者,他都让他们像生中其它障碍一样消失了。瓶子里的血也越积越多,越积越多。

他常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从高处跌下去,下面又湿又暗。他明白,自己是由善向恶堕落。

终于,有一天,瓶子里的血积满了。

夜里他猛然醒来,觉得屋中有种异样的感觉。他迷惑着,寻找着,原来是屋子在缩小!一点一点的在缩小!屋里突然被一种怪异的红光笼罩着,那个瓶子,出现在桌子上,放出那种莫名的红光。瓶子里的血仿佛要沸腾而出一样。他吓得冷汗直冒,冲向门口。当门被打开时,他发现门外燃起了大火,是火灾!可,为什么屋里这样冷,冷得让人难以忍受。难道……一瞬间,他明白了,这不是什么火灾。这是……这是地狱之火!

那屋子于越来越小,是要把他向地狱里推。

此刻,看着桌上散发着红光的瓶子,那里面装满了他的罪恶。他却平静下来,他仿佛看见自己当时在海上捡到那个瓶子时,不屑一顾的把它扔回了海里。

可是,在他生命的最后几秒钟,他明白,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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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6/4/13 10:56:00

医院恶灵

一)门外的声音

  我的身体一向很好,但是让我难以置信的是我居然要住院!因为我得了肝炎,医生讲:你最好还是住在医院里比较好,这样检查起来也方便,不用你两头跑。

  虽然我很不愿意,但我此刻还是躺在医院的16号病房的床上。所幸我家境比较好,住的是一人一间的“上房”,这里有电视,有卫生间,有热水可以洗澡,甚至还有电话!对于一间病房,还有什么可以要求的?说实话,我想不出。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然后坐起来,走出房间。我要熟悉一下这里,因为我还要在这里住20天。我刚把门打开,就看见一个老头站在对面。他朝我笑笑,然后问我:“我看你很健康的嘛,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我叹了口气回答:“我得了肝炎,你得了什么病?”

  老头也叹了口气:“象我这样年纪的人虽然不能和年轻人比,但总不至于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往医院里送。可惜我的儿女也太孝顺了点,这两个月中我已是第三次住进来了。我真怀疑他们是不是和医生串通好的。”我听了不由得表示同情。

  我们聊了一会,我知道了他姓薛,就住我对面的15号房。我右边18房的是个姓王的老头,左边14房的是个才18岁的小姑娘,听薛老头讲是个长的很不错的小姑娘,和我一样得了肝炎。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实在比较高兴,我觉得我似乎开始喜欢住院了!

  在结束谈话前,薛老头忽然压低了嗓子:“这里环境是不错的,但在晚上10点过后,最好还是呆在房里,不要让别人进来。”他说完,就进了屋子,把门关上了。

  10点后不要让人进来?这医院管得那么紧!我心想:刚来还是不要太嚣张的比较好,而且也没人会那么晚来看我。于是老老实实的在床上看电视。到了21:30居然连电视都没信号了。

  电视看不成,只好躺下去。我相信大家都有这种体会,来到一个新的环境,不太容易睡着。我当然睡不着,但时候久了,自然有些迷迷糊糊,也就在这种情况下我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是从走廊传来的,似乎是在唱歌,又似乎是在谈话,有时甚至好像在哭。

  这个声音慢慢变响,我很明显的听到声音从我门前走过后忽然停下了,就停在隔壁18房的王老头的门前。然后我听见敲门的声音,敲了3下,没人来开。又敲了3下,似乎王老头有反应了。我听到他下床的声音,接着门就开了,门外的人好像走了进去。再后来,再后来就没动静了。

  几个小时后,我被一阵哭声吵醒。我好不容易才睡着的,居然这样快就给弄醒,实在不痛快。看看钟,已经早上6点了。我起了床,开了门,立刻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我注意到薛老头也站在门外,我问他:“怎么回事?”

  薛老头叹了口气:“你隔壁的王老头死了。”

  死了?!听到这话,一股寒意从我脊柱冲了上来。怎么会这样,那王老头要不是因为还有一点高烧没退,早就出院了,没想到居然就这样死了。

  我说道:“我昨天晚上还听到有个人到他房里去的,今天怎么就……”

  薛老头忽然神秘的说道:“你昨天晚上听到有人进去过?”

  我回答:“听到过,有一个人去敲王老头的门,然后那人就走了进去。”

  薛老头又叹了口气说:“如果他不去开门,他就不会死!”

  我很奇怪,问道:“这是为什么?”

  薛老头说道:“因为他放进去的是个恶灵!”

(二)医院的恶灵

  我此刻坐在薛老头的房里,他就在我面前,用缓慢的语气说:“你一定不相信的,但这是事实。这个医院里的确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说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住进来?”

  薛老头:“因为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只有我一个,我曾说给别人听,没人相信,包括我的儿女。”

  我对这件事已有了兴趣:“你怎么知道的?”

  薛老头问我:“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讲过晚上10点后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我点头:“我记得。”

  薛老头说道:“但是在四个月前,却没人和我说这句话!否则我也不会看到那个东西了。”

  我虽然已知道答案,但还是问了出来:“那个东西?”

  薛老头回答:“就是我说的恶灵!我记得那天正好是10点刚过,我一个老人经常失眠,所以躺在床上看书。没有多久,我突然感到胃痛。”

  薛老头喝了杯水,继续说道:“我本来就有胃病的,胃痛倒也很正常。那次痛得也不太厉害,我本打算自己挺过去,所以继续看书,想分散一下注意力。但没有想到居然越来越痛,我只感觉头上都冒出汗来了。于是我不得不叫当班的护士。我按了床头的电铃,可护士却没有来。既然她不来,只有我去找她。但那个时候我的两腿多少已有些发软,实在有些走不动了。你可以想象得出,在这种情况下,能听到外面有点声音是多少安慰。”

  我问他:“你听到外面的声音是不是既象唱歌,又象谈话,还象有人在哭?”

  薛老头点头:“不错!看来你昨晚上听到的确实是‘它’。可是那时我也没有仔细的听这个声音,我只以为是个护士,希望她能快点来。可是我注意到那个声音却停在我斜对门。我有些急了,慢慢将门打开,就在那个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穿雪白衣服的人。不知是男是女,披头散发。我看到了那人的半个侧面,肤色白得吓人。这个时候,我斜对面的门打开了,我看见里面的人目光呆滞,侧身让那人进去。我突然发现,那人根本不走路,而是飘进去的!”说到这里,薛老头浑身发抖,就好像又看见了当天的情景一样。

  我说道:“那个东西没看见你?”

  薛老头摇摇头:“我只开了个小缝,没有看到我。第二天,我就听说那门里的病人已经死了。”

  我说:“真的是这样?你没骗我吧?”

  薛老头冷冷一笑:“你昨天晚上自己都听见了,难道还不相信?”

  我站了起来:“这个事情未免太邪门了,照你这样讲,这个医院常常有人无缘无故的死掉,难道医院的人不起疑吗?”

  薛老头说道:“起疑?他们才不会呢!病人死亡是常有的事情。况且……”他压低了声音:“那个东西每隔三个月才出来一次,每次就死一两个人,医院的人根本不会注意的。”

  我说道:“你没有和医院的人说?”

  薛老头说道:“说过,但是他们根本不相信的。还骂我是老迷信,警告我不要散布谣言。”

  我又问:“你就碰到过一次?”薛老头说道:“加这一次是第四次,前后共死了九个人。小兄弟,你还要在这里住好几天,千万要当心啊!”

  我走出他的病房,来到护士间,问道:“请问昨天晚上当班的护士在不在?”

  一个护士冷冷的看我一眼,说道:“你是谁?是那个死了的病人的家属?”

  我说道:“不是,我是这里的病人,住16房的。”

  那个护士脸色稍微好一点,问道:“你有什么事情?”

  我说:“昨天晚上你们没有听到有什么声音,或者看到什么人?”

  那护士听了这话,脸色又变了:“没有,昨天晚上和平时一样,什么都没有!你快回你的房间去,医生马上要来了,不要多事!”说完就转头不再理我。

  我回到房间,心里实在很乱:先是听到自己隔壁的病人死亡的消息,然后就是一段恐怖而离奇的医院恶灵的故事,接着是护士的一顿劈头乱骂。我究竟应该相信谁的话?

(三)谁在敲我的门?!

  时间飞快,第一天的住院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现在是晚上21:46,我躺在床上,灯还开着,因为我不敢关。我眼睛一闭上,脑子里就立刻出现薛老头的话,还有我自己想象出的恶灵的形象,根本睡不着。

  迷迷糊糊之间,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我忽然又醒了,一看时间是23:05。“已经过了22:00点了,不知道今晚会怎么样。”我自言自语道。

  我下了床,走到厕所,用冷水洗了洗脸。抬起头,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样子,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我现在很紧张。

  “不要怕,不要怕。也许只是那个薛老头编故事在吓我。我若是被他吓到了,那不是太没出息了。”我自己安慰自己,“好好睡一觉,明天去和隔壁的女孩子聊聊。反正我们都得肝炎,不怕传染。”想到这里,我自己不由得笑出声来,转过身,走出洗手间。就在我一只脚跨出去的同时,我竟然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手掌里渗出了冷汗。“难道今晚又要死人了!”我想出去看个究竟,但是脚始终迈不出去。“万一这是真的,我出去不是等于自杀?”那个声音越来越响,非常清晰,声音经过我的房间的时候,我的心都吊到了嗓子。好在声音很快就过去了,我不由得吐了口气。

  但没有想到,声音很快又回来了。这一次,竟然就停在我的门前!我全身都定住了,那个已经夺走数条人命的恶灵此刻就停在我的门前,我和它就只有一门之隔!我心头一片空白:“怎么可能这样的!怎么可能这样的,这一定是做梦,是做梦!”我脑子里不停的喊着,“快点醒过来啊!快点醒过来啊!”

  忽然一阵敲门声传出,立刻把我从呆滞状态唤出。真的是我的房门被敲响!!!我感觉到一股寒意立刻从背心透出。“门外的是人,是鬼?开还是不开?!”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敲门声依旧,几乎是保持着相同的频率。我呆立在那里,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袋:“我不会死!即使是真的有恶灵,我也不会死!”因为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了薛老头,“他在这里住了那么多次,甚至还亲眼看到了那个东西,不也没什么发生?他和我说不要开门。对!我就不开门,不开门就没有事!”

  我转过身,不去理会那敲门的声音,回到床上,盖好了被子。可是我可以感觉到我浑身都在颤抖。虽然我极力不去注意那可怖的声音,但它还是能穿透棉被,直达我的耳朵。我心里不停的念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念着念着,声音居然停了,四周一片寂静。“难道真的灵验了?恶灵被吓退了?”我心情顿时轻快了许多,慢慢坐了起来,“看来真的是邪不胜正。”想想自己刚才居然被吓得不成样子,实在丢脸。

  突然只听“蓬”的一响,那个东西竟然开始撞我的门!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大叫出声。那东西在不停的撞,一次比一次猛烈。

  “今晚真的在劫难逃?”就在那一瞬间,我的右手摸到一样东西,一样也许能救我一命的东西——呼叫护士的电铃按扭。

  我毫不犹豫的按了下去,久久不肯放开。很快,我就听到有几个急匆匆的脚步声朝我这个楼面走来。几乎在同一个时刻,撞门声停止了。

  护士用钥匙打开我的房门,其中两个护士立刻跑了过来,一个测我的脉搏,一个用手验我的体温。还有一个问我:“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多少已经有点语无伦次,随便说道:“没……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突然心脏跳的特别快。”

  那个测脉搏的护士说:“心跳一分钟127次,你有没有心脏方面的病?”

  我回答:“高一的时候得过心肌炎,但后来一直没有复发过。你们刚才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或东西在我门前?”

  护士说:“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明天我们为你准备一次心电图测试,今天晚上我们留一个人守着你。你好好休息。”

  听到有人会守着我,我的心情多少好了点,虽然是女孩子保护男孩子,但谁叫我是“病人”呢?我也就心安理得的躺下了。

(四)一个故事

  当晚再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我也睡了几个小时,但是根本就没有睡好,精神很差。天一亮,我就被安排去做心电图,一路上我心里在想:“昨晚护士说没看见有人或东西在我门前,应该不会是在骗我。当时那个东西搞出的声音那么大,薛老头和我隔壁的女孩子一定听到了。等一下去问问他们,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我回来时,看见薛老头的房门开着,但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好去敲隔壁女孩子的门。敲了几下,门就开了。她真的很漂亮,但是我实在没有心情去多想这个问题,说道:“你好,我是你隔壁的病人,和你一样是肝炎。”

  她“哦”了一声,问道:“你有什么事?”

  我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想问你一下,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我门前有什么动静?”

  她没有回答,而是又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得的是肝炎?”

  我说:“是我对门的薛老头和我讲的,你昨天晚上……”

  不等我讲完,她忽然很生气的说了声:“没有!”然后就“蓬”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以前有人和我说‘女人心,海底针’,讲的一点都不错,我也没得罪她,说变脸就变脸。看来只好去问薛老头了。”我回到自己的病房,没过多久,主任医生来巡房。

  他问了我几个问题,然后就开始写记录,我趁着这个机会说:“医生,别人得肝炎一般都是在家里,为什么我要来住院?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得的属于急性肝炎,传染的能力不强,但是对你自身的健康有很大的威胁。如果不好好控制,可能会导致肝硬化,甚至肝癌。”

  听了这话,虽然出院是没希望了,但是我还是不放弃:“那能不能给我换个病房?”

  医生问:“为什么要换?”

  我说:“这里通风条件不好,光线又差,我住得不舒服!”

  他说:“那好啊,就隔壁那间吧!”

  隔壁那间?!也就是王老头死掉的时候住的那间!“这样啊,哈哈,那就不必麻烦你们了。”我婉言谢绝了他的慷慨。

  医生走后,来了一个护士给我送药。

  我忍不住问她:“你在这里干了多久了?”

  她回答:“好几年了。”

  我继续问:“难道你就没有听说这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你说的是那件事啊?大家传来传去,讲的一定很吓人。”

  我一片茫然:“哪件事情啊?”

  她说:“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不知道,说来听听。”

  她坐了下来,用一种很神秘的语调开始讲述着这个故事:“这个医院在三年前的时候,从卫校招来一批新的护士。其中有一个叫王思的女孩子,人长得不错,而且又勤快,大家都很喜欢她。王思很好学,本来新护士要在门诊部干上三四年才有资格到住院部,而她在一年后就被调来了。那可是医院前所未有的事情。当时有人说,不出五年,王思就可以做到护士长。”

  我插嘴:“她那么厉害?”

  她点点头:“是啊,本来大家都认为她前途一片光明。但是谁想到,事情会变成那个样子。那时她才到这里两个月。一天晚上,正巧是她值班,她一个人坐在护士间,另外两个去巡房了。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一个伤员,据说是被车撞了,肩部擦伤,血流不止。这种事情应该由急诊部解决,但是急诊部的医生太忙。而这个伤员只是外伤,不需要进一步的检查,只要进行消毒和止血就可以了。王思就把那个伤员带到一个空的病房,自己为他包扎伤口。那两个去巡房的护士回来,没看见王思。起先还没在意,以为只是暂时离开一下,可是没有想到王思一直没有回来。那两个护士很奇怪,于是去找她。可是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有。她俩实在想不出王思还可能去哪里。其中一个忽然发现某个病房的门是虚掩的,用手一推,看到的却是王思躺在血泊之中,胸前插了一把剪刀,消毒用品和纱布散了一地。”

  我问道:“那么那个伤员呢?”

  她摇摇头:“那个伤员已经不知去向。后来警察开始调查这件事情,也认为那个失踪的伤员嫌疑最大,但是询问了当晚的医生和护士有关那个伤员的特征容貌,没有一个记得清的,因为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有个人提醒说可以检查一下住院部的药用记录。”

  我打断她:“那个伤员又不是住院的病人,怎么会在这里有记录的?”

  那个护士说:“你不知道,住院部不象门诊部,每次使用药物的时候都必须有记录,包括病人的姓名,病状和用药名称等。王思既然要使用药水和纱布为那个伤员消毒,自然也有。大家都以为这下一定可以破案,可是当月的记录居然找不到了。那时我也帮着一起找,甚至连以前的旧档也翻出来了,可就是没有1999年7月的那一本。人们都纷纷猜测这本记录究竟去了哪里,王思的父亲为了这本记录还悬赏2万元。但是那么多时候过去了,始终没有找到。因此到现在也捉不到真凶。后来大家都传说王思的冤魂不散,出没于医院,有的人说是为了等那个凶手出现,有的人说是为了找那本记录,越传越邪,但谁也没看到过。”

  我问道:“这是真的?你没有骗我吧?”

  那护士还没回答,只听一个人说道:“当然是真的,当时我也住在这里,前前后后的事情就是这样!”我一看,是薛老头站在门口。

  那护士忽然对着薛老头叫道:“薛远汇,你一大早跑到哪里去了!找你也找不到,快去做胸透!”说着就把薛远汇薛老头给拖了出去。房间里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五)真相

  现在是晚上20:39,薛老头自从被护士拖去做胸透后,到现在为止我都没看见他,所以也没办法和他讲一讲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是隔壁女孩子生气的原因我已经弄清楚了,原来是薛老头曾经对她动手动脚,她以为我和薛老头是一路货色。虽然冰释前嫌,可我还是什么都没得到,因为她睡的很死,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而我为了能再安全的度过一个晚上也做了不少准备:打电话给我爸,把家里开过光的观音请了来。在胸前戴了快玉石,据说可以辟邪。接着把从玉佛寺求来的护身符也放在身上,请菩萨保佑我。

  此刻我躺在床上,由于昨晚没睡好,现在特别的困,迷迷糊糊的好象就要睡着了。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房间里的窗户有声响,我立刻惊醒起来。这个声音和特别,“丝,丝”,难道那东西从正门进不来,今夜要撞窗户?!

  声音还在继续,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慢慢下了床,走向窗边,一下拉开窗帘。只见是一条树枝划过我的窗户,发出丝丝的声音。

  “原来如此!”我自言自语道,不由松了口气,透过窗户看看外面,外面一片漆黑。

  我正准备上床继续睡,突然窗户上显现出一个极其恐怖的鬼脸,面色惨白,披头散发,嘴角边还淌着血水,正对着我狞笑!

  我吓得大叫,一下子坐了起来。“是个梦,是个恶梦而已。”但是我已经被这个梦吓得浑身是汗,抬头一看钟,是凌晨01:42。

  “身上都湿透了,去冲个澡再睡。”我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立刻有热水出来,蒸汽四溢,洗手间的镜子很快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冲完澡,穿好衣服,我感觉好了许多。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我面前蒙了水雾的镜子上突然出现了一横!

  就好象是有人用手指在上面划过一样。我被这个情况震住了,根本不知道是立刻逃出去好,还是应该用水把水雾清洗掉,而只是看着这一切在我面前发生!

  镜子上的划痕越来越多,渐渐的我看清了,是字!是六个字“不要怕,跟我来。”与此同时,我可以感觉到在洗手间门外的一处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有一团阴影。那个阴影似乎在召唤着我,要我跟着它去。

  “要不要去?去了会怎么样?”我心里这样想,但奇怪的是这一次我一点也不害怕。我立刻做了一个决定,迈出脚步,跟着这团阴影走出了房间。

  外面虽然很黑,但是我一直可以感觉到那团阴影的存在。阴影总是和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我跟着它,走在大楼漆黑的走道里。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我每一步都很谨慎,发出很微弱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我究竟为什么要那么小心,是为了不打扰其他的病人?还是为了什么别的原因?我找不到答案。

  我的脑子里有时会忍不住猜测它究竟会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有时又会觉得恐怖莫名,感觉我自己正在走一条不归路,甚至想象自己死后尸体被人发现的情景!

  但是我还是一直跟着它走。我们下了楼梯,在几乎不见五指的情况下,穿越一个又一个的走廊。忽然它停下了,然后消失在一个小门前。

  “它要我做什么?走过去?可是,走过去后,我又干什么?”我慢慢走到它消失的地方,借着一点月光看见那小门上写着三个字“储藏室”。

  我伸出手,握住把柄,用力将它拧动,发出几声刺耳的摩擦声。门开了,一股发霉的气味夹杂着灰尘扑面而来。显然这里已经好久没人来过了。就在这个时候,我可以感觉到那阴影又回来了,并且不断指引我的目光看向一个角落。

  但光线实在太暗了,我只能勉强辨认那里似乎是几把扫帚。我伸手向那里一摸,忽然摸到一样东西,就在扫帚的后面,似乎是一本书。我立刻将它拿了出来,凑到那月光下一看,不由惊住了。上面写的字是这样的:

  住院部药用记录,1999年7月

  没想到人们找了一年多都没有找到的记录竟然在这里!难道那阴影就是王思的冤魂?她指引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找到这本记录,替她伸冤?

  我回到了自己的病房,在灯光下,只见记录的封面上血迹斑斑,布满灰尘。但我顾不了那么多,迫不及待的翻开记录,立刻查到最后一行。最后一行的记录是这样的:

  (日期:7月12日)(记录人:王思)(用药:消毒水,酒精,纱布)(用药对象:薛远汇)

  当我看到用药对象人的名字时,不由大吃一惊,原来当时那个失踪的伤员竟然就是薛老头!

  “难道薛老头就是杀害王思的真凶?!”看着王思的绝笔,脑中不由又想起白天那个护士和我讲的故事,想象着当时发生的情况。突然只听“啪”的一下,灯灭了。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你都看见了,也都知道了?”

  “薛老头!”我猛的转过身,只见薛老头正站在门边。他慢慢把门关上:“小兄弟,我不知道你怎么找到这东西的,但你不该兴奋得连门都忘了关。”

  我质问道:“王思是你杀的?!”

  薛老头冷笑道:“你都看见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我说道:“你为什么要杀她?你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吗?”

  薛老头这个时候忽然看着我的左边,狠狠的说:“他*的,老子见你长得不错,想和你亲热亲热,你不愿意,还打我一个耳光,我杀了你难道不应该吗!”

  我向左边看去,只见有一个淡淡的影子,可是可以很清楚的看出是个女人,还穿着护士服。“这个一定就是王思的鬼魂!”我心想。

  只听薛老头继续不断的骂:“你死了那么多年,这个时候还敢出来!还找个人把那本狗屁记录翻出来,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为你报仇?老子就没办法了?哼!你活的时候我不怕你,你死了我难道会怕你!你休想,你休想!!!”

  这个时候,那影子忽然消失了,薛老头哈哈大笑起来:“你怕我,你还是怕我!你现在是鬼你还是怕我!哈哈……哈哈哈……你一辈子都休想压过我!!!”

  我“哼”了一声,说道:“你这个无耻之徒,杀了人还那么嚣张!你怎么不想想王思的感受!”

  薛老头稍微恢复了一点平静:“她的感受?她为了找我晚上敲了那么多的门,找不到我就把怨气撒在人家头上。她已经害死了九个人,难道她是什么好东西!”他停了停,“小子,我问你,这本东西你在哪里找到的?”

  我回答:“是在二楼的储藏室。”

  薛老头冷冷一笑:“原来是在那里!”

  我问道:“为什么会在那里?”

  薛老头说道:“你想知道?哼!我当时杀了这个*人,走过护士间的时候忽然看到桌子上有一本东西,也是老天保佑我,因为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上面有我的名字。我知道如果被人发现了这个,我一定逃不掉,于是我就把这本东西拿走了。但是在我走出医院的时候却发现东西不见了。现在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经过二楼的时候,正巧有人声,我好象在那个储藏室躲了一会。估计就是那个时候掉出来了。后来我知道要糟!但是那群警察都是笨蛋,没一个找得到。可是我始终不放心,就一次又一次的住进来,为的就是找这本东西。好在你帮我找到了。”

  我说道:“好在?我马上就报警抓你!你……”

  薛老头又冷笑起来:“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忽然右手一扬,只见他手里有一把水果刀,“我现在就让你去和王思做伴!”一刀刺下,我来不及闪躲,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薛老头见没有刺死我,又举起了刀。

  此刻我已退无可退,眼见这一刀就要刺下,突然只听“啪嗒”一下金属断裂的声音,病房中的金属吊灯忽然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薛老头的额上。他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我又看见了王思,她就站在我的面前。我知道,是她救了我。忽然,她笑了,向我鞠了一个躬,然后慢慢地消失,再也看不见了。

(六)尾声

  医院里死了人,警察自然来了。我给警察的故事是这样的:

  当天晚上我睡不着,于是出去走走。在无意之间找到了那本记录,并且知道当时失踪的伤员就是薛老头。可是却被薛老头发现了这一切,于是他想要杀人灭口。在打斗的时候,吊灯忽然落下,薛老头当场被砸死。

  我略去了王思的那一段,我知道他们是不会相信的。在处理薛老头的尸体的时候,有个上了年纪的警察看着薛老头的尸体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转身就走了。后来我知道,那个警察当年也查办过王思的凶案。

  我问清了王思的墓地,医院也特批了一天让我去看她。我放了一束鲜花在她的墓碑旁,她的照片是微笑的。

  和那晚她对我笑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始终弄不清我对她是什么感觉。可怜?害怕?鄙视?感激?说不清楚。

  也许每样都有一点吧!

  至于我隔壁的女孩子,她和我的感情越来越好,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大难不死,必有后富。

  三个月后,医生宣布我的病痊愈了。我的那些朋友建议“大家一起出去玩一趟,表示庆祝!”我的意思是“就在上海兜兜就可以了。”但是他们不同意,一定要出上海,去外地走走。反正我也没事,闷了那么久,去旅游一次没什么坏处。但是,我没有想到,这趟旅行居然是另一次更为恐怖的经历的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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