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心语心愿·新书推荐→校园爱情和寓言：一千零一晚

每个少年都曾在最蓝的天空下成长，

唱着歌自由来来去去，

经历着的蓬勃的爱恋，

离散，

怅惘和幸福。

每个女孩都曾像主人公熊妮妮一样，

在深夜的马路走过，

在热闹的人群里感到铭心的孤独过，

在手脚冰凉的事实前万念俱灰过，

却也在他迎面跑来时笑得欢天喜地过，

想用阳光来形容他，

想拉着他的手，

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还有林耀辉，

许之至。

他们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我们。

是原野上的植物，

随随便便地生长，

漫山遍野而又旁若无人。

他们谈笑打闹，

他们负气争吵，

他们说动听的誓言，

沿路一起走过半里长街，

最后在金色的黄昏分别。

自序

　　写完写完这本书，我只是深切地想回我的海口看一看。那蓝得一碧如洗的天空，那金黄夹裹深蓝的美丽天象，那我心念着的蓝色大海。

　　所有那些关于海口的记忆，在这本书里，你都可以看到。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写完它是在一个美丽的黄昏。天空上有一个蛋黄一样的小太阳。11月的冬天，我在被叫做星城的长沙。写完它之后，我平静地打扫房子，平静地找一点东西吃，然后上床睡觉。

　　写完这个结局，我用了17个小时。

　　一个晚上一个白天，我来和书里的主人公告别。

　　我不是想要告诉你写这本书有多难，既然我决定开始说这个故事，那我已经做好准备。我只是在想，我在这本书里要告诉你的，关于一些爱的事，成长的事，你懂得了没有。

　　即使用掉一千晚，我也未必可以告别得了，但我还是要说，这是一本爱的寓言书。

　　认得

　　这是一本未完成的小说。

　　刚开始连载的时候，这是一本计划13万字的小说。但是写着写着，我把他写到了快20万字。推翻过好几次又重来，我只是希望它能再近一点贴近你的生活。

　　因为曾经，它是我的生活。因为真实，要一次次触碰自己已经不愿意再去回想的往事，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但我相信，真爱过的人，相互的心一定是有灵犀的。

　　我把这本书写给每一个在爱着的，内心相通的人看。我希望主人公会是你的一面镜子。

　　我讨厌续集，无比讨厌。我要说，这是一个完整的小说，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我把它分成了两半，上一半是你现在的《一千零一晚》，下一半，是《再过一千零一晚》。

　　虽然这本书相对完整，但对于我来说，它并没有完美。

　　我还想看见苏宁在银白色的夜，轻轻拍着熊妮妮的背。

　　我还想听许之至对熊妮妮说，我们都不幸福，但是都没办法给对方幸福。

　　我还想看到很多年后的林耀辉，开漂亮的车，载着熊妮妮滑过深夜的深蓝大道。

　　我还想听到熊妮妮哭着说，原来要让人永远记得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永远失去。

　　你肯定很快可以看到。我保证。

　　再过一千零一晚，我都认得你。

　　纯白说

　　林耀辉，熊妮妮，许之至。他们是我们。是原野上的植物，随随便便地生长，漫山遍野而又旁若无人。他们谈笑打闹，他们负气争吵，他们说动听的誓言，沿路一起走过半里长街，他们在金色的黄昏分别。

　　他们是我们。在最蓝的天空下成长，唱着歌自由来来去去，经历着的蓬勃的爱恋，离散，怅惘和幸福。

　　即使我们如熊妮妮一样，在深夜的马路走过，在热闹的人群里感到铭心的孤独过，在手脚冰凉的事实前万念俱灰过，却也在他迎面跑来时笑得欢天喜地过，想用阳光来形容他，想拉着他的手，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值得回忆的，使人愉悦的，原来还有这么多。《一千零一晚》，你所记得的，你所向往的，你所执迷的，它都替你统统攒着，悉数书写，全情记录。

　　太多的情绪，交由歌词替我们来表达。我们和那些被我们热爱的人，谈过情歌一样的恋爱。是那样吧——谈恋爱，跟某某某，爱情开始在月光底下走。

　　看过《一千零一晚》，你都会知道，这些歌，那些歌，陪伴我们旋转四季，直到成为心里的印记。你将注定被他打动。但其实，那些感触，根本就是你自己所思所想，那是你的内心声音，只等他前来喊你一声。

他喊了青春你来应。

　　爱情

　　对爱情，仍有一颗不死之心。

　　我的一生，给林耀辉唱一首歌，给许之至写一首诗。

　　写作

　　生命不止，写作不息。这是哪个名人说过的话，我不记得了。

　　而写作于我，是黑暗中的光，是让自己不伤悲不消极不沉堕的方向。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除了写这些小说给爱情，给你，我还能做什么。

　　这是一件会纠结我一生的事。

　　我所有要说的要表达的，都在这其中了。

　　生活

　　一千零一晚，是我的青春。我到现在，都如此深刻地眷念我的大学和我最青葱的年华。

　　再过一千零一晚，是接着多少年的真实写照。

　　真实的生活反映到写作中，才会有击中人心的力量。

　　对爱的人，对生活，对自己最爱的事，要尽全力。

　　无论如何，我感激我的生活。

　　终点

　　我曾说，有爱人在的地方才是自己的故乡。

　　熊妮妮曾说，我喜欢过那么多人，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最爱的是哪一个。

　　哥哥演的阿飞曾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死亡的时候。

　　而我只想做一只过季的小候鸟，从北飞到南，把你从东等到西。感伤的头发，忧伤的往事寒冷的风。你是那间破旧的汽车旅馆。你的一夜便是我的一生。

　　不知道我的明天在哪，向往安宁的却总是在风中飘，但内心良善的人，总会有一个强大的终点。

　　于筱筑。11月9日。长沙

　1 剪影的你

　　有一天深夜里，熊妮妮给林耀辉打了个电话。熊妮妮说，“我很悲伤。”

　　林耀辉没有说话。

　　这一天，可能是1999年的12月24日，可能是2001年7月19日的深夜，也可能是2003年4月13日的深夜，也可能会是2005年9月9日的深夜，但不可能是2007年5月1日的深夜。因为这一天，林耀辉结婚了。

　　熊妮妮坐在电脑前许久没有说话。阿卡又发短信来，前天出去郊游把脸晒伤了，昨天差点自杀。熊妮妮发回去一条，你真爱美。她问，你要回来吗？

　　我回来做什么？着红裙，惨白脸，他新婚，我如丧考砒，往他的酒里兑砒霜，还是微笑着送上一颗黑匣炸弹炸得他四分五裂魂飞魄散？

　　过去这么久，你还这么在意喔。阿卡在短信里加一个鬼脸。

　　你怎么不去死。熊妮妮恨恨，不再回她信息。

　　是啊。既然我不在意，我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地打个电话给你，祝你新婚快乐。既然我已不在意，为什么我不能也来参加你的婚礼，看着她走向你，也微笑颔首，拍手，或者如你的好友至亲，眼里也闪烁泪光。

　　不，林耀辉。或许我也做得到这些。我只是不愿意。

　　我只能窝在小房子里听着我曾经抄给过你的《放你在心里》，把你以前写给我的那些情信，一封封用火烧掉。1999年到2007年，它们整整陪伴了我8年，2000年洞庭湖大洪水，彗星划过天际，大雨瓢泼，电闪雷霹，长江倒转倾覆，鸟兽逃窜，人们爬上屋顶做诺亚方舟。2002年海南岛十号风球，南海大浪掀天，船只停航，房屋倒塌，整个世界伸手不见五指，大风时速250公里席卷天地万物。2005年广州夏天摄氏43度，所有花蕾同时凋零，电视台黑色预警，土地龟裂，电缆报废，自来水无端端喷出黑色矿浆，林耀辉，每个最困难，最难过，最伤悲，最觉得自己快捱不过去的时刻，我都会想起你。

　　可是现在，我不能再想你了。你的无名指上别人给的指环遮住我赠与你的。

　　曾经拥有你给我的爱那么深，以为你会宠爱我一生，是我太贪心，是我太天真，始终不见你犹豫的眼神。曾经想过深爱一个人怎么够，还要刹那和天长地久，是我太贪心，是我太天真，始终不信你的爱变冷。该是最后一次让你心疼，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真，不能肯定对你没有恨，我会如何继续你别问。一生把你放在心里头，尽管未必能够长相厮守，只要偶尔深夜想起有你，会有一丝微微的酒意。一生把你放在梦里头，尽管就要和你从此分手，让我能够感觉一些暖意，让我以为还在你怀里。

　　林耀辉，说实话，我希望你幸福。我希望她对你好，让你彻底忘记我。你们生一个漂亮聪明的孩子，从此你龙马精神，步步高升，家庭和睦，心宽体胖。

　　让我孤独终老，让我不得好死，让我面目全非，让我堕入阿鼻地狱不得超生，让你垂垂老，在我的棺木旁认不出我，却痛哭失声。

　　我真的爱你。我真的爱过你。

　　1999年，岁末的时候张学友唱了一首《走过1999》。那时候林耀辉是熊妮妮隔壁班的高三级学生。牛仔裤，白T恤，头发短短竖起，和阿卡一个班。

　　没和林耀辉拍拖以前，阿卡就天天在熊妮妮家前面的路口等熊妮妮，一起骑自行车去上学。熊妮妮总是迟到，因为熊妮妮拖拉，比如约好7点15分，她总是会迟到5到10分钟。

　　熊妮妮又特别懒，天一冷，她就懒得骑车。早上下了好大一场雪。熊妮妮就不想骑车了，想要阿卡驮她。熊妮妮戴好白色耳护，包好围巾，走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熊妮妮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在雪地里，心里隐约有点慌张。她觉得她又迟到了。等她走到路口，看看表，已经是7点24分了。天，阿卡肯定走了。她昨天跟熊妮妮发过脾气的，说她老迟到，自己在雪地里都要冻成雕塑了。还得费力气驮她。阿卡昨天嚎着对熊妮妮嚷嚷，“熊妮妮如果你明天还敢迟到的话，我一定不再等你了！”

　　天，就这样熊妮妮还是迟到了。她等了5分钟，阿卡还不见来。熊妮妮就想，那厮肯定是走了。天还真的冷啊，风吹在脸上像刀割。熊妮妮跺着脚，捧着双手哈热气，一蹦一蹦地往前走。熊妮妮不时回头望一望，她不指望这时候有的士来，她只期待遇到一个好心人可以驮她一段。不然她就连早自习也赶不上了。

　　这大地白茫茫一片可真干净。熊妮妮边走边嘀咕。她穿得太多，包得太严实，回头一下痛苦得很，她不能老回头。熊妮妮快绝望了，想着肯定得走半个小时到学校了，想着肯定要迟到了，熊妮妮想着想着旁边就有人跟她说话，“你怎么在走喔，真可怜。”

　　熊妮妮一扭头，看见一双星星一样的眼睛。他把腿撑到地上，一只手扶住车把，“来，我带你。”熊妮妮有点害羞，可是，和寂寞比起来，和寒冷比起来，有一个人在前面挡住大风雪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熊妮妮坐上他的车，他等她坐好之后才把车踩起来。熊妮妮从这个小小的举动看出，他是一个多么贴心多么温柔的男孩子。

　　坐在车座上，熊妮妮才觉得自己的手好冷，她忘记带手套了。她不停地搓着手。他仿佛看到熊妮妮的小动作，说，“手冷就把手放口袋里啊。”

　　“我的口袋是防水布的。一点都不暖。”熊妮妮小声说。

他笑了一下，“那放我口袋里吧。因为要打球，我穿了很宽松的绒布裤子。”

　　熊妮妮迟疑了一下，但又想想，既然他都说了，而且显得那么坦荡荡，如果自己不放的话倒显得小气了。她迟疑着把手放进他口袋，感觉他的腿随骑车的频率一上一下，心里觉得痒痒的。

　　“真的好暖喔。”熊妮妮没话找话。他腿上的肉真紧，这气氛太尴尬了。大雪，清晨，暧昧的手伸进口袋。

　　他咯咯笑。“什么啊，你手都还没放进去好吧？”

　　熊妮妮看了下自己的手，果然整个手掌都还露在外面，只把五个指头塞进去。这样看上去还真奇怪。熊妮妮也咯咯地笑起来，把手往里面挪一挪。学校就快到了。

　　到学校门口，他把车停住，熊妮妮安稳地下车。他又笑了，露出洁白的大颗牙齿。

　　“我是你隔壁的林耀辉。你该认识的。”

　　“嗯。我知道。”

　　熊妮妮去教室的时候特意经过了隔壁班，果然那个没良心的阿卡正假惺惺捧着一本英语书读得很大声。她肯定看到我了！以她以前班主任在窗户外偷瞄都被她余光扫到的雷达眼来说，她肯定是看到我了！熊妮妮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回到自己班上。

　　熊妮妮整个早自习都没有什么心思读书，想着一下课就去找阿卡算账。没想到她没有去找阿卡阿卡反倒来找她了。哼！熊妮妮站在栏杆旁仰头望天不理阿卡。阿卡拉熊妮妮衣脚，“对不起嘛，妮妮。早上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所以没有等你嘛。下次等你就是了。”

　　“哼，害我走了一早上！”熊妮妮最会扮可怜。

　　“晚上我找个帅哥送你回去好不好？我们班的林耀辉啊！好多女生爱慕的对象啊。”阿卡眨巴眨巴眼睛。

　　“你怎么不去死喔。我喜欢长得好看又不学无术的。”

　　“你不是就喜欢长的好看的，其他没有要求吗？”阿卡推熊妮妮，熊妮妮还没来得及发作。她转身跑了。

　　一上午熊妮妮都没有认真听讲。英语老师叫熊妮妮起来提问，熊妮妮愣了一下。她根本没听清楚问题，只好说，“Can you ask me again？”老师顿一顿，用汉语说，“你名堂还真多，跟你穿衣服一样。”

　　全班鸦雀无声。这四眼妇女恐怕是昨天晚上和老公吵架了。熊妮妮在心里翻白眼，问候了她老公一百遍。想到林耀辉，熊妮妮就不和她计较了。第七节课要去看他打球呢。

　　第六节下课下了一会儿，阿卡还没有来找熊妮妮。熊妮妮站在教室后门口探头探脑望了一会儿，看阿卡没有动静，便蹑手蹑脚下了楼，往操场飞奔而去。这一次，她要成功摆脱阿卡，她要去看林耀辉打球。

　　操场上人真多，熊妮妮挨个挨个找，找到第四个球场才看到林耀辉。他穿了条黑色运动裤，红背心，还真是打眼。旁边加油的啦啦队一个比一个声音大。熊妮妮好不容易挤到一点地方，差不多要捂起耳朵。熊妮妮正伸长脖子的时候，后面有个人拍一拍她的肩。

　　“好你个熊妮妮，看谁呢！不叫我！”

　　天啊，阿卡的嗓门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这么喧闹的环境里，她的声音还这么具有穿透力。熊妮妮赶紧示意她噤声。“丢死人了。干什么呢！”

　　熊妮妮真还没有一次成功摆脱过阿卡。她扶住熊妮妮，往球场上迅速扫了一眼，然后冷笑：“嘿嘿，某人不是说对林耀辉没兴趣么？”

“我……我……”熊妮妮变成大舌头。“是！怎么样？我是来看林耀辉啊！你打我啊？”

　　阿卡吐吐舌头，“来，给你吃话梅。”然后递给熊妮妮一瓶水，“他休息的时候去拿给他啊！”

　　熊妮妮接过水，是真的感激地对阿卡说了一声谢谢。阿卡白了她一眼，“矫情！我去打乒乓球去了。你好点发挥！”

　　熊妮妮一个人看了一会林耀辉打球。半场休息的时候，一大群女生跑上去给他递水，递毛巾，热情得不得了。熊妮妮天生不喜欢凑这样的热闹，就是去凑，熊妮妮知道自己也肯定凑不过那些狼奔豕突的女生。

　　算了。熊妮妮转头正准备走开，听到有人叫她。“熊妮妮！”熊妮妮一回头，又看到那双星星一样的眼睛。他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熊妮妮。“你来看我打球吗？”

　　熊妮妮歪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作业做完了，下来溜达溜达。看到这边很热闹，就过来了。”

　　他径直走过来，把熊妮妮手里的水拿过去喝了两口，说，“晚上放学等我。”

　　晚上，阿卡把车骑得东倒西歪。熊妮妮坐在林耀辉的后座上，生怕她撞到自己。熊妮妮小心翼翼把腿拢起来，贴住支架。阿卡看了她一眼，又打一个呵欠。

　　林耀辉很关心地问她：“昨天没睡好啊？”

　　阿卡诡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毒瘾上来了。”

　　“啊？”林耀辉一个晃荡，熊妮妮一头撞到他背上。“死阿卡，你要死喔！”

　　哈哈哈，阿卡大笑着把车蹬得飞快跑走了。熊妮妮拍着林耀辉的背，“快追快追！”

　　笑声洒满了半里宽阔的来时长街，宽阔的水泥路，陪着这昏黄的路灯，还有路边小堆小堆的雪。追得累了。熊妮妮突然开始哼起王菲的《约定》：还记得街灯照出一脸黄，还燃亮那份微温的便当，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凝住眼泪才敢细看……

　　阿卡开始跟熊妮妮一起哼。忘掉天地彷佛也想不起自己，仍未忘相约看漫天黄叶远飞，就算会与你分离凄绝的戏，要决心忘记我便记不起。明日天地只恐怕认不出自己，仍未忘跟你约定假如没有死，就算你壮阔胸膛不敌天气，两鬓斑白都可认得你……

　　阿卡突然问熊妮妮，“妮妮，你说我们为什么要上学呢？早上6点就得起床，晚上11点才能到家，看一会书的话要1点才能睡觉，好辛苦啊。”

　　熊妮妮不说话。好大一会儿，熊妮妮说，“阿卡你不是为了上北大吗？哈哈。”

　　气氛就又开始好玩起来。很多关于高中时候的故事，都是从一辆单车上开始的。分别的时候，熊妮妮突然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在分别的大转盘，有个很高的灯塔，熊妮妮绕开灯塔往左，阿卡直行，而林耀辉往右，而且离家的距离几乎都是500米。

　　很多年后，熊妮妮突然想到一个如同寓言的词。殊途，也不同归。

　　分别的时候，阿卡大声嚷嚷，“熊妮妮，明天请你务必准时！不然，我也要跟你一起迟到的！还有，你的单车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

　　熊妮妮羞极了。正不知道怎么回答。林耀辉轻声说，“我明天去接妮妮吧。”

　　熊妮妮的脸更红了。阿卡头也不回地飙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带走两个鸡翅。林耀辉带着熊妮妮在灯塔下往左拐，一直往前走，第三个小胡同进去，熊妮妮说，我家到了。他停下来，让熊妮妮下车，然后很漂亮地拐个弯在门的对面黑暗处看着她。她示意他回去，他笑起来，说，你先敲门啊。

　　熊妮妮突然觉得很温暖。她举起手，仿佛听到爱情敲门的声音。她轻轻地扣响门环，妈妈来开门了。熊妮妮转一下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晚安。林耀辉。12点，熊妮妮躺在床上，轻轻说。她相信他能听到。

　2 1999，雪听我的心声

　　熊妮妮一大早起来推开门，看到林耀辉就蹲在她家门口的两只大狮子前。穿着黑色大羽绒服，脸红红的。他看到熊妮妮就又笑起来。他老是笑。

　　就这样，熊妮妮觉得温暖很牢靠。就这样每天跟他一起上学，放学以后还有阿卡一起回家。

　　数学课时，熊妮妮决定不听了。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写着，她一边托腮一边望一下黑板，一边在纸上写两下。其实她不是在写板书。她是在给林耀辉写纸条。

　　为了隐蔽起见，下了课熊妮妮总是要阿卡帮她带给林耀辉。

　　再下课，林耀辉就会要阿卡带回来给熊妮妮。

　　或者他经过熊妮妮的窗前，直接扔到熊妮妮的桌上。

　　熊妮妮有一种诡秘的心理。她有一点小紧张，有一点小期待，有一点小欣喜，又有一点小慌张，又有一点小惶恐，小忐忑，小刺激。这样一天下来，她和林耀辉一天可以写七八封小情书。这样一天下来，熊妮妮完全可以去做女飞贼。

　　她甚至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躲到厕所去看林耀辉写给她的信。

　　熊妮妮和林耀辉明确地开始恋爱，是在1999年的12月24号。晚自习的时候，老师们一起跑到办公室八卦去了。熊妮妮看不进去书。林耀辉跑到走廊上敲她的玻璃，他示意她出去。她这个从来最听老师话的好学生，居然在大家安静地上晚自习的时候，跟着他跑了出去。她也不问他去哪里，她只是跟着他走。走出校门，门卫都没有问他们。熊妮妮一点都不害怕，因为走在她前面的是林耀辉。

　　过马路的时候，林耀辉拖了一下熊妮妮的手。他问她，“你怎么不问我要带你去哪里？”

　　熊妮妮不说话。熊妮妮看着他，眼睛有百分之二十是一种倔强和不服输，剩余百分之八十散发出信任的光。

　　林耀辉点一根烟。他拿烟的样子真帅。他说，“前面开了一家巧克力店。今天是平安夜，我带你去买巧克力。”

　　在巧克力店，熊妮妮挑了一大袋怡口莲。她说够了够了。林耀辉再拿了一大盒金帝巧克力给熊妮妮。他们彼此都不说话。相爱的人都有气场。他们之间好像已经涌动了一千句对白。

　　这么多年过去，熊妮妮还记得那家小店里放的是哥哥的歌，熊妮妮最爱的那首。

　　全世界我只想你来爱我。我把心情谈得那样赤裸，谁能证明什么事能够天长地久，我也不想要你承认爱过。全世界我只想你来爱我，我把心情谈得那样赤裸，谁能证明什么事能够天长地久，我也不想要你承认爱过。

　　回到教室，第一节晚自习已经下了。熊妮妮请大家吃糖。熊妮妮多么愿意和大家一起分享她的快乐与甜蜜。熊妮妮多么愿意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是最幸福的。

　　阿卡拿走熊妮妮一半的巧克力，然后说，没有林耀辉简直是人生的一大悲剧啊。

　　她戴了一顶黄色的尖头帽，还多两个辫子垂下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棉衣，看起来像一只臃肿的鸭子。她话还没说话，帽子就被人扯掉了，露出乱蓬蓬的鸟窝头发，哈哈哈，扯掉她帽子的林耀辉哈哈大笑，拿着她的帽子转身就跑。阿卡尖叫着去追。

　“林耀辉！你把帽子还给我！该死的！王八蛋！”

　　林耀辉还是被阿卡抓到了，被狠狠擂了一顿。回来的时候，熊妮妮在他们班的后门等阿卡。熊妮妮看到阿卡哭了。她没有理熊妮妮，直接冲进了教室。

　　林耀辉慢慢走过来，“对不起。”

　　“我没怪你。”熊妮妮话还没有说完，上课铃声就响了。熊妮妮把一半的糖果塞给他，“好好逗阿卡开心，女孩子哄哄就好了。”

　　没有林耀辉，阿卡的人生还真是一大悲剧啊。

　　1999年的12月31日，世纪末的最后一天，即使不是星期五，学校也放了三天元旦假。熊妮妮和林耀辉早就商量好了要去旅游。

　　下午出发，有很好光晕的太阳，空气里有冬青味。可是林耀辉感冒了，熊妮妮让他吃了一颗康泰克。上了车之后，林耀辉就一直昏昏欲睡。熊妮妮坐在车的最后一排，人倒不是很多，不过让熊妮妮艳羡的《罗拉》MV里那幕景象还是没有发生。因为林耀辉有点晕车，所以他一直趴在前排座位的靠背上。熊妮妮一直看着他，根本没有机会靠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I am strong when I was on your shoulders。这是一句多么有力量的歌词。真遗憾熊妮妮没能实现它。

　　林耀辉一直有点不舒服。车要到站的时候，他开始像个小孩子一样埋怨熊妮妮，说都是她让他吃感冒药的，让他居然晕车了。这真让人昏迷。这是1999年，张学友刚唱了《走过1999》，陈奕迅还更不知道在哪里。虽然他后来唱过那首还算有名的“1999年，我们在机场的车站”。哦，错了，熊妮妮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听到这首歌才发现自己一直搞错了，是“1995年，我们在机场的车站”。《你的背包》。对。林耀辉背了个黑色的JANSPORTS大背包，熊妮妮的是红色的。

　　可怜的林耀辉，病了还要背着两个大包包。熊妮妮问他，你累吗？他摇摇头。熊妮妮问他，你渴吗？他摇摇头。熊妮妮又问他，你想熊妮妮吗？他摇摇头，马上又点点头，嗯，嗯。

　　可怜的林耀辉，他本来就晕车了。现在更被熊妮妮弄晕菜了。

　　尽管林耀辉晕菜了，出了车站，林耀辉还是紧紧拖住熊妮妮的手。有那么一秒，熊妮妮的心里沉甸甸的。

　　他们沿着芙蓉中路走了很久很久，天都快暗下来了，满天柏树仿佛都在动摇，喧闹的汽车来来往往，熊妮妮却觉得世界那么安静。林耀辉问他，“你饿吗？妮妮。”

　　熊妮妮摇摇头。他又问熊妮妮，“这家好吗？还是对面那家？”

　　熊妮妮顿了顿，“就这家吧。”

　　不算很新的沿街建筑，九层楼，上面挂着三颗星星，交通宾馆这个字的颜色有些掉了，阳光温软地照在金子上很是斑驳。

　　他们走上铺着旧红地毯的楼梯，林耀辉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熊妮妮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得很安稳。这个晚上，会是属于他们的。熊妮妮做好准备了。她不怕。

　　林耀辉有点紧张，熊妮妮也有点紧张，但是他们不做作。关于爱情这件事，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面对的是你最爱的，还是不再爱的，无论即将开始的是熊妮妮的第一晚，还是第一千零一晚，可以害羞、焦虑、紧张、担心、犹豫、矛盾、期待、激动，可以有各式各样小情绪，但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在爱里，熊妮妮要用最本真的姿态。

　　前台小姐很古怪地看了看他们两个，问熊妮妮要身份证。熊妮妮脸红了，额头渗出细细汗珠。熊妮妮还没有身份证呢。林耀辉说，“用我的吧。”

他倒显得坦然。“很老到嘛。”电梯里，熊妮妮拉着鬼脸望着他。

　　他嘿嘿笑，不说话。

　　放好东西，熊妮妮洗了脸躺在床上吃零食。还是傍晚，电视里就开始了漫长的世纪之夜报道。熊妮妮换台，看到王菲在唱《你快乐所以熊妮妮快乐》。熊妮妮想继续换，但忍住了。

　　那个时候，熊妮妮只喜欢她的陈慧娴。熊妮妮15岁时就开始喜欢她了。

　　在某个时光更久远的下课时，有一个很痞的男生把双手撑在坐在第一排的熊妮妮的课桌前，把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歪着嘴对熊妮妮唱了一首歌。

　　“假如我有一个孩子的话，假如你是那个孩子的妈”，熊妮妮觉得害羞又紧张之后，觉得应该找一个流行歌手来衬自己。

　　放学后，熊妮妮跑进音像店买了第一盘卡带。对着琳琅满目的柜台不知道选哪个好，刚好店里放起了那首红遍大街小巷的《飘雪》。“又见雪飘过，飘于伤心记忆中。”熊妮妮觉得亲切极了。熊妮妮有点迫不及待地说，“就买这个唱歌的人的。”

　　陈慧娴91年红勘体育馆“雪映美白”演唱会。人生第一次选择，成为一生的最爱。

　　熊妮妮吃一颗话梅的时候，林耀辉揩着头发出来了。熊妮妮赶紧爬起来坐好。他又嘿嘿笑了笑。熊妮妮发现林耀辉今天晕了车之后变得有点傻傻的。熊妮妮也突然发现电视里放的那歌挺好听的。怎么她第一次觉得不好听呢。

　　你眉头开了，所以我笑了。你头发湿了，所以我热了。你觉得累了，所以我睡了。

　　“歌词写得真好。”林耀辉突然说。

　　熊妮妮点点头。气氛又有点不对了。他说，“我们下楼吃饭去吧。”

　　熊妮妮说：“好啊。21世纪最后一天呢。”

　　21世纪的最后一天19点25分，熊妮妮和林耀辉在芙蓉路223号交通宾馆的904房；21世纪的最后一天20点12分，熊妮妮和林耀辉在柏仙多格试一对情侣布鞋；21世纪的最后一天21点10分，熊妮妮和林耀辉吃完一碗腐竹，步行街升起第一朵烟花，两个小人站在五彩天幕下并肩看这场璀璨盛大长达三小时的演出；21世纪的最后一天零点零分，宇宙爱情涌动，全人类同声欢呼，旷世喧嚣。林耀辉和熊妮妮搭在9楼的窗户上，看烟花，听主持人声音加大30分贝，听大钟开始敲响。敲到第三下，林耀辉突然用一只手抱住熊妮妮，他亲吻她。

　　地球一定在那一刻停止转动了，月光失聪，万有引力丧失，让他们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熊妮妮和林耀辉的第一个吻，有一辈子的时间那么长，有一辈子的时间那么短。

　　他深情地望着熊妮妮，深情地温柔地说，妮妮，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然后转过头去，对着窗户外面大声喊，我爱熊妮妮！我爱熊妮妮！我爱熊妮妮！

　　熊妮妮在心里说，林耀辉我也爱你。熊妮妮抽了一下鼻子，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他们安静地躺在洁白的大窗上，窗外有大颗大颗耀眼的星星。夜是暗的，屋子里的物什被月亮镀上银色的光。他在她的旁边辗转反侧，呼吸里有佳洁士的味道。他们都不说话。过了很久很久，林耀辉用手握住熊妮妮的手。他的手心里都是汗。熊妮妮把手抽开，放在他满是肌肉的薄肚皮上。她觉得他打了个哆嗦。

　　她转过头看他。他的侧面真漂亮。长长的睫毛，鼻子高而挺，嘴巴有点翘，99年的林耀辉，有那么一点点像07版美剧《越狱》里的男主角石膏飞。熊妮妮轻轻咬他的耳朵，熊妮妮轻轻蹭他的脖子。他安静得有点喘息。熊妮妮的手往下探，他拔开熊妮妮的手，翻身到熊妮妮身上，熊妮妮有点害怕起来。

他解开熊妮妮晚上新买的黑色内衣扣子。他把熊妮妮平铺在床上。他穿着白色的内裤，裤子鼓鼓的。他真温暖，温暖得有点发烫。他真好。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熊妮妮明显能觉得他的紧张和笨拙。这样的时刻，熊妮妮只能尽量让自己不太紧张。当她被他看被他亲，熊妮妮明显感觉自己在发抖。可是，他是那么好。

　　他们折腾了一个晚上。

　　熊妮妮迷迷糊糊地在林耀辉的怀里刚睡去的时候，她又被弄醒了。她转头，看见屋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大朵大朵，纷纷散散铺满整个深蓝色天幕。时间真好，世纪初的清晨了。

　　熊妮妮再醒来的时候，林耀辉已经买好了早餐。他们安静地吃着。熊妮妮斜趴在床上，林耀辉坐在地毯上，双手趴住床沿。吃着吃着，林耀辉轻轻说，“妮妮，我不知道这件事是这么可爱。”

　　熊妮妮低头吃东西，豆浆油条，什么都没说。

　　林耀辉又小声说，“妮妮，我会一直对你好。”

　　熊妮妮喂一块油条给他。他还是不说话。林耀辉的眼睛里都是温情和真诚，都是快乐，都是绿色，都是阳光，都是雪花，都是亮光，都是水。当他喜欢，当他单纯，他快乐得像一只长手长脚的小狗，什么都不用想。和他在一起，熊妮妮总是什么都不用说。他能带她远离所有的复杂和悲伤。他知道她所想的，知道她想要的。在他的臂弯里，熊妮妮有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全。

　　他那么好看。他说我快受不了了。他让她忘记孤单和寂寞。她真想时时刻刻都和他在一起，永远都不再分开。这是她和他的第一个夜晚，却像她和他走散后重聚的一千零一个夜晚。

　　这个夜晚，大雪覆盆，来路尽隐，冬雷震震，天边三颗启明星，世纪交相晖映，宇宙爱情流转，烟花烫伤皮肤，千万盏灯烧光所有眼神。熊妮妮给你我的一生。

　　熊妮妮给你的这个夜晚多么纯白。

　　啪。林耀辉点燃一根烟，熊妮妮拿过来抽一口，就呛得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