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盛筵旁的叫喊:“谁有疮可贴?”——观贾樟柯电影《世界》
这是一场城市的盛筵
开满鲜花和礼花
日夜不熄
享受的人享受
路过的人路过
观望的人观望
叫喊的人叫喊
谁有疮可贴
城市:过路人的舞台抑或风景
“谁有疮可贴?”
“谁有疮可贴?”
“谁有疮可贴?”
……
在这个近乎3分钟的顽固的长镜头中,舞蹈从业者赵小桃以她的近20声的“谁有疮可贴?”的方式出场了。
在头顶布满暖气管和水管的混乱的嘈杂的地下室,人们在忙碌着自己的生活,这是他们的世界。在北京,在北京边缘郊区,在一个叫做“世界公园”的人造景观里,一群外地人为这个急遽上升的城市提供速食的快乐。
山西姑娘赵小桃和她的老乡男友成太生分别是这个游戏场所的舞蹈演员和保安组长。
一个年迈的拾荒老人弓着腰踽踽独行,肩上背着个装满饮料瓶大塑料袋,他背后是高入云的崭新的威严的高楼和美丽的静谧的湖水,他走过来,瞅着摄像机,看了3秒,而后以惯常的姿态,走出画面。
银幕上淡入淡出电影名字,“世界”。
地下室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镜头牢固地一动不动地盯在灯光幽暗的小房间。赵小桃和成太生在用谈情说爱打发时间。他们或用肢体表述心灵的情爱冲突,或沉默。空间狭窄而急促。世界在上面和外面喧嚣,与他们无关。
赵小桃在轨道车和电梯的指引下,“一天一个世界”,“不出北京,走遍世界”,可近身临其中的城市却和他们的灵魂相隔天涯。和男友因性问题争吵后,赵小桃乘坐夜晚的公交车路过天安门和毛泽东宏伟遗像前时,只是在夜风的寒冷中把外衣加在了身上。她依靠FLASH超越着眼前的困境和迷乱。
赵小桃成太生他们只是凭借肉身的体力劳动活着的人。他们在这个仓促升腾的都市的夹缝中借以爱情的方式获取彼此寒冷的心灵的温暖。
2000年代初期,这个国家在经济全球化的轨道上一路狂奔,每年有近千万的农村人口向现代化城市大规模地迁移。中国农民已经不是传统的农民概念了。在这个有着13亿人的发展中的国度里,城市化和城镇化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真正的靠农业和土地生存的农村劳动者越来越少,为现代化而失去土地的人群开始进军城市。建筑工地、单位门岗、娱乐场所、城市街道、地下室等是他们主要的谋生舞台和生存空间。
赵小桃跳着舞来到城市,成太生追逐着爱情来到城市,保安二小被成太生“带出来”闯世界来到城市,成太生的“发小”三赖“买黄豆不赚钱”来到城市当建筑工人,“二姑娘”跟着人“出来混混”来到城市的工地……在这个悲怆的宏大背景下,背井离乡的人们在这个舞台上演着各自的悲欢离合。
成太生:尴尬的前生或来世
世界的雍容华贵的表象在渐次展开后,小保安成太生逐渐成为影片的灵魂。
一个生于1970年代的人。
在他身上,和他的当建筑工地民工的伙伴——三赖一样,集中了那个年代出身基层来到城市的青年的混合元素:保存传统的印迹,又试图接纳开放;一种脱离农村又被城市婉拒的尴尬,一种活在夹生状态里的焦灼;他们不像余华笔下的《活着》中的福贵只是在特殊的时间长河里百无聊赖的顽固地“活着”,存活生命对他们已经很重要,成太生他们只是在变革的有特色的社会体制中顺沿转型的河流为了“活得更好”,从乡镇出发在都市间游弋。
他们用廉价的全部的青春血汗参与城市现代化进程,分享的却是没有保障的可有可无的时断时续的微量的胜利果实;他们目睹和路过城市盛筵,只是抑制食欲和徘徊观望、大声喊叫……
那是一个从乡村到城市来的孩子。伴随这个发展中国家的城镇化过程,他来到了都市。这是怎样的都市?
他来到都市的第一天夜里,躺在黑暗潮湿的地下室的平板床上,暗暗发誓,“等着瞧吧,我会干出点名堂!”城市并不是他理想中的梦中天堂,他在日复一日重复的辛勤劳作中,激扬的灵魂和和发烫的身体仍被搁置缩在世界的角落。
成太生的燥热肉体也有爱情。
最直接的身体欲望的压抑得不到及时宣泄,他相爱的姑娘仍保存中国传统印痕的赵小桃并不喜欢那种直接的方式表述爱情。他在这个一日千里的急速发展的都市里,在科技高速发达的音频和视频发达的互联网的都市里,漫天遍野的“网恋”、“网婚”、“网做”弥漫的城市里,在“像我这样为爱痴狂”的柔软乐声里,他用身体最强硬的部分迷恋着女制衣商。
他用身体最柔软的部分依偎着舞蹈从业者赵小桃。
这在路遥记录1980年代变革中国的小说《平凡的世界》的孙少平身上所没有的。世界变化了。成太生身上不可逆转地元素和烙印。在这个科技化和网络化时代,城市最廉价最不紧缺的东西就是性。即使是城市里的一个最底层的青年,他被性泛滥的城市有节制地同化了。
而来路漫长。
无数个夜晚和白天,身骑白马的成太生在人造公园中漫无目的地逛荡。
白马在空空荡荡的公园流荡,马上是成太生像哲人一样在忧郁地漫无目的地散步。清澈的马铃叮当作响。白马,黑夜,灯光,城堡。他仿佛活在虚拟的童话或寓言,但他又是活在当下的世界。也许和情节的发展没有紧密关联,但是,好像散文的抒情段落,自然,由衷,若有若无,但很有视觉快感。
死亡:蒸发抑或祭典
《站台》里,男主人公崔明亮的表弟三明,为了给妹妹挣学费,在高家庄煤矿签定了生死合同,“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本人自愿在高家庄煤矿采煤,如遇万一与煤矿无任何关系。二、本着革命人道主义精神,如遇不测,煤矿每人补助500元,给其直系亲属。三、每人每天工资10元。”
这是《世界》,不是1980年代的山西,而是20世纪初叶的首都。
城市在日日上升。
而埋藏在摩天楼宇和璀璨烟花下面的人群在以时间和生命丈量着城市发展的速度。
“欠 刘书和35元 志刚18元 王建军7元 老邵50元 六子40元 丽玲15元 小学门口卖挂面的3元陈志华二婶婶……”
一个不知道姓名的绰号叫做“二姑娘”的山西民工,这个“汾阳来的人”,在凌晨从高高的脚手架上迅速下沉,离开这个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打量的国际化都市时,就像一则新闻发生的事情几近一模一样,他在一片褶皱的香烟盒的背面写下了生前欠别人的几百元人民币的欠条,没有写完,迅速离开这个世界。
三赖看完欠条,哭了,哽咽声在夜空的“大兴的巴黎”久久不绝。
这个源于新闻和生活平行的“次情节”成了我观影过程中的主要灵魂冲击播。让我分不清哪些是主线,哪些是次要情节。整个80年代、90年代、20世纪初期,草根阶层的命运变幻一直是这个年轻的1970年代导演不经意间撼人灵魂的东西所念念不忘的东西。是背景,还是主题?是刻意雕琢,还是融进血液的情结?不得而知。
在《世界》里,同样是那个扮演三明的演员在替父母领弟弟的三万元人民币的生命补偿费,这儿不是山西偏远小煤矿,这里是北京郊区的建筑工地建筑商的工棚里,他忧郁而麻木的呆滞的眼神没有变动,他在签字的时候,眼睛缓慢地不时地看看坐在一旁的父母,他接过钱的手缓慢地递给父母,父亲在接过那置换生命的三沓30000元人民币时,父亲眼神无力,母亲眼神无力,父亲接过儿子的命钱,放到儿子的母亲的手里,之后,解看衣服,一沓一沓往衬衣口袋装时,他的眼神是漠然的、无助的,把钱缓慢而沉重地放进口袋。
场景是凝固的。
撼人心弦的心灵最强音在这一刻奏响了!
天空很高,漆黑的北京郊区之夜灯光闪烁,在尚未建好的楼盘的平台上,粗糙的钢筋水泥柱子直刺天空,成太生他们三人点燃纸钱,以固定路线来回走动在“二姑娘”的父母旁边,在这里按照老家的风俗给“二姑娘”举办祭天仪式。
城市的街道上,车辆依旧穿留不息,正在建设的高楼明天就会高耸入云,没有姓名的“二姑娘”就此蒸发在黑暗里,这个城市对他没有任何留恋和记忆。
停顿抑或奔跑:“我不回头”
赵小桃和俄罗斯女人安娜在小酒馆喝完二锅头,她们有些醉了。安娜为生活所迫,要改变职业,到都市的娱乐场所靠身体和卖笑换取更多的金钱。出了小酒观,她们坐在人力三轮车上,夜色浓郁。两个不同肤色和国籍的女人沉默在风里。那首她们喜欢的凄厉的《乌兰巴托的夜》在画面外响起。
穿过旷野的风啊 你慢些走
我用沉默告诉你 我醉了酒
飘向远方的云啊 你慢些走
我用奔跑告诉你 我不回头
乌兰巴托的夜啊
那么静 那么静
连风都不知道我 不知道
乌兰巴托的夜啊
那么静 那么静
连云都不知道我 不知道
……
乌兰巴托是个乌托邦,暗含着她们的梦境和期望。
像1980年代歌者凤飞飞歌声里的“你来自天边,像一粒尘土”,和着城市向现代化方向冲刺的姿态,渺小的成太生“我用奔跑告诉你,我不回头”,再也回不到那个朴素的出生地了。
赵小桃也回不去了。
俄罗斯女人安娜也回不去她梦里的乌兰巴托了。她被迫以身体的代价换取她在这个城市的生活成本了,成为速朽而绚烂的城市文明一部分。
也许,当他们踏上这个城市的一刹那,就已经和这个城市息息相关了。
不再回头,既是一个寓言式的口号,又是身不由己;是中国的,又是世界的。这也许是作品表达的主旨之一。
FLASH抑或梦境
理想和现实之间的不平衡和冲突,犹如意识和物质之间的莫名更迭,界限易碎而模糊。
世界的都市里,赵小桃和成太生在眩晕而残酷的生活容器里
手工和电脑技术合成的FLASH把人从现实拉到比现实还现实的梦境。
既然可以“一天一个世界”,那么在网络互动、短信传情、人们比任何时候都讲究速度的城市里,速生和速朽并生并存,FLASH也许就是这种速度文明和城市“浮世绘”的象征物和载体。无论赵小桃还是成太生,他们轻按手机键盘后而后微闭双眼,就可以抵达他们的回想空间。
这种表达似乎和传统的写实主义不相符。但是,影视艺术从来就没有固定的模式。伴随电子技术、网络技术的发展,在虚拟化、数字化生存空间里的世界场景,FLASH是不是另外一种写实?“活在梦境”是现代人另外一种生态表达。
赵小桃和成太生的生态境域又何尝不是呢?爱情火焰的扑朔迷离,生老病死的瞬息变革,肉体和思绪的欲望跌宕起落,从礼花四溅的“大兴的巴黎”到忧郁的“乌兰巴托之夜”,数字化生态里的人脑与人手就可以颠乱时空,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删减多余、粘贴新鲜、复制备份、炮制整合,
无疑,FLASH不但为影片注入了新的技术元素,更多的是契合了作品的主题。那是一种真实的生态语境和生存语言。
虚构的真相抑或真实的真相
在某种程度上,导演的选材能力展示了他的才华。
在《小武》中,他选择了一个山西小县城的特殊职业的从业者——“三只手”小偷,令人怜悯的小武,一个小混混,没有所谓的宏大理想,只是活下去,只是一个万千人群中的“一个”。
似乎倾注了导演的天才野心的《站台》,选择了一个基层文艺团体,四处走穴,伴随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呈现了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广阔场景,是个人的也是社会的,更是历史的。职业内容在变,流行语言和歌曲在变,收音机里的声音在变,人在变。
在《世界》的舞台上,导演选择了浓缩世界版图的“世界公园”,那里充斥着人造景观和人为快乐,在这个“快乐的大本营”里,这些“汾阳来的人”在这里上演的人生悲喜剧似乎比公园本身更令人震动。
这是载体,这是平台,平台上下的内容和生活的极端反差,使导演更容易传递自己的表达方式。在这些集中体现基层人民生态的平台上,他们的内在情感和生活得到了充分展示。
《世界》是喧嚣的,导演竭力保留了世界最自然的声音、声响、景象。那些记录片式的原声态的留存使世界更接近世界。例如,那些世界公园播音室里传出的景点介绍的女声,不紧不满地提醒你这是置身于世界微缩景观,让人置身其中又游离之外。
在此,我已经辨认不出这是叙事电影还是刻意的不动声色的冷艳的记录片,超越了记录片的真实是否是一种更加深入骨髓的真实?谁的真实更是一种真实?或许,压根就是用不同的方式呈现了一样的真实,我不知道。明天的人们回望历史时,能辨认出这是普通小人物的文献记录片还是在豪华影院里博人们娱乐的故事影片?
也许,在某种意义上,一些记录片呈现的是真实的表象,而电影《世界》揭开的是真实的真相,透过生活表层的喧哗揭开了深层赤裸的真相。
是,导演说,随着时间推移人们会对《世界》的价值给予应有的诠释。
方言抑或语录
“这年头,谁也靠不住,我也靠不住,你只能靠你自己。”
“这就是美国,曼哈顿,双子星座,就是美国的被炸了,咱这儿还有。”
“”
——“二小,你在这儿一个月能领多少钱?”
——“我?200多。”
——“210还是290?”
——“商业机密。”
——“二小,你这身衣服要不要钱?”
——“你说当兵的衣服要不要钱!”
“你就装吧你就,现在都什么年头了,你还装纯装处女哇?!”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和你想的一样,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再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咱中国没别的,人多。”
悲怆的幽默中混杂着自我放松,寓言,抑或嘲讽。
时间会证明,滞留在影像上的满口山西“汾阳话”、“大同话”的这个群体会为我们回头打量这个变迁的时代提供最有力最温暖最精准的话语基础。
在被中国艺术工作者艺术化了口音里似乎也能辨认我们身处的世界。
赵本山从东北二人转中挖掘出无奈而松弛的笑声。巩汉林以天津话尖锐和幽默表达了智慧和坦然。《天下无贼》的“傻根”的河北方言里透出实在和憨厚,贾樟柯从那些满口山西方言的人身上找到了生命的重量。
缠绵半生的万里乡愁
我曾经路过山西,路过孝义,在高速公路的两边,蔓延的起伏的不高的没有绿意的山,蔓延由于小煤矿而散释的缭绕不绝的混浊空气,蔓延的稀稀拉拉的黑白的村庄,蔓延的缓慢地行走着的偶尔环顾四周的人们……
我不知道导演的记忆为何久久停滞在那片土地?也许整个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对他有过刺穿灵魂的灼伤和难以抛弃的沉重负荷,也许久久地充溢在灵魂深处,盘踞在最主要的位置,似乎在他回望过去时,最多的仍是这些记忆的碎片,他用影像的形式把他们穿结在一起。
也许,对于导演,一个70年代人,记忆停留在那个年代,那些景象和事物和人群占据着,为什么对那些早旧的事情久久痴迷,那遥远的年代,那些老家的贫瘠的土壤,那些传说中的童年往事,感觉它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从脚趾开始一直贯穿到发梢以及每一根哪怕是最纤细的毛细血管。
都市生活让人学习现实,但是,人的早年的日子却被心灵无限制地放大和延伸,而且随着年龄日日增长,这种延伸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以至于折磨着人的身心,所以导演愿意用最通俗的最简单的最直接的最真实的最残酷的最温暖的影像和声音呈现出来。
瞧,这个来自山西县城的人!
30来岁的导演贾樟柯用10年时间呈现的系列作品里,《小武》、《站台》、《世界》里,服饰在变换,情景在变,细节和特写在变,背景声响在变,而草根一样的生活在小数点后面可以被忽略不计的小人物的命运没有变。
一切仿佛在延续。这在演员王宏伟的身上最为典型,从《小武》中的小武开始,到《站台》中的崔明亮,再到《世界》中的建筑民工,老了的只是年龄,还有胡子,还有抽烟的姿态,从不同年份的一个场景游弋到另一个场景,舞台从山西小县城搬到北京郊区大兴。
音乐、灯光、舞美、道具变化了,小人物的脸谱和语言依然没有变,他们颠簸流离的四处游走讨要生活的运命没有变。
轮回:谁有疮可贴?
走过眼睛里的城市。城市就在身边,城市像一个无底的黑洞,把加班多挣钱的建筑民工“二姑娘”瞬间就吸走了,活着的赵小桃成太生仍得在无边无垠的城市以他们各自的谋生方式迎接剩下来的生活。
走过眼睛里的城市。走过城市的爱情跌宕起伏,赵小桃的伙伴小魏和老牛在历经曲折后结婚了,婚宴上,赵小桃在以“杨贵妃、潘金莲、马莉莲。梦露、麦当娜等一切美女的名义”“为了世界和平、妇女解放、脸无雀斑”和同伴们喝喜酒。赵小桃对自己的恋情充满了迷惘。
走过眼睛里的城市。走过世界生活浮华而遍布假象。在童话一般的舞台上,赵小桃仍在轻盈而机械地展示着美丽的舞步,就像FLASHA里的白雪公主。
夜晚的小房间里,外面白雪纷飞,局促的室内灯光幽暗,小煤炉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气,而坐在炉火的水壶里的水却久久没有烧开。赵小桃和成太生面对前路,目光对视,一言不发,陷入了死寂一样的沉默。
赵小桃和成太生被人发现中了煤气,分别被抬到在雪地上。白色的雪片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黑暗中,成太生说,“咱们是不是死了?”
黑暗中,赵小桃说,“没有。咱们才刚刚开始。”
结束了?
没有。
DVD在我家客厅里的万利达影碟机里循环飞速旋转,在作品字幕后的黑场之后,它依然舍不得半点停歇,又自动回到故事开头。
赵小桃依然在疾声拍击灵魂般地喊问,“谁有疮可贴?” “谁有疮可贴?”……
在城市丰满的光彩的盛筵旁边,在过路者和观望者的眼睛下面,
是啊,
谁有疮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