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们真的可以相爱[堕落街论坛]

她永远记得他的样子。七月炎热的街头，她站在树阴下等他。很热的天气，汗不停的流下来。她穿着别人的裙子，撑着伞坚持，希望他真的能赴约。三点了，他没有来。而她忽然想哭出来。又等了十分钟。一个男人向她走来，很高的个子，在她面前停下来，低着头看她，问，你是莫莫吗？我是林凡。和她想象的一样。高高的个子，瘦瘦的。眼睛可以让人安静下来。林把伞拿过来，很自然的拉起她的手，带她去街旁的咖啡屋，因为那里有空调。这个女孩子，满脸的汗。他有些怜惜。而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忽然心里一片寂静。又很茫然。这个男人，注定不是她的。三月份，她开始上网。在网上读帖子，也写零碎的文字。对别人的讽刺置之不理。有一天读到他的帖子。忽然觉得找到了相似的人。一开始，她以为他是女生。否则怎会有如此细腻敏感的心灵？她给他留言，而他只是淡淡的，不多说什么。直到有一天她查他的文章。才知道他是男的。才知道他是同性恋者。他的小说，写两个男人的爱情。忧伤的笔调，让她同样无法释怀。他调侃的问，看了我的文章是不是很失望。而她淡淡的说，每个人都有喜欢的权利。他说谢谢，就下了线。她对着电脑，脑中一片空白。依然不咸不淡的交往。聊共同的话题。诗。电影。音乐。在深夜的时候，键盘发出脆弱的声音，在相同的城市，隔着很远的两个人，在网上相互陪伴。有时候她想象他的样子。高。瘦。有温暖的眼神。她一直相信是这样。她其实对同性恋并没有具体的认识。她不知道他怎么去喜欢另一个男人。七月份她执意留在了上海打工。带着简单的行李住在同学的宿舍里。在烈日下奔波。忍受汗水，辛苦，还有冷落。两天的时间，被十几家单位拒绝。三十九度的高温，她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找到最后一家单位。那个经理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轻蔑的赶走了她。她微笑着道谢，出来，站在电梯里，把眼睛睁大，不让眼泪流下来。她想到的人是他。找了家网吧上网。身上的钱只够上一个小时。她祈祷能遇到他。就在那里等。四十五分钟后，他出现在网上。嗨。她向他打招呼。眼泪已经流下来。他静静的听她说，在第五十五分钟时，他说，明天我们见面。于是她在树阴下等他。等这个男人出现。她还不知道，从此她的生命注定伤痕累累。他有家小小的广告公司。莫莫于是在那里做文案。就在他办公室的外面。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他。有时他会发现她在看他，于是冲她微笑。而她红着脸转过身，不知所措。见面时她会失去语言。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宁可用微薄的工资上网，在网上他对她来说是亲切的人。可以不费力的接近。这个城市有她无法接近的东西。公司的女士们空闲时会讨论衣着和化妆技巧。男士们热衷于喝酒和无休止的恋爱。都是进入年轻尾巴的人。拼了命的想抓住什么。她只是沉默。闲时看书。有时他会喊她进他的办公室。给她泡杯咖啡。说一些事给她听。她可以看到外面暧昧的目光。在现实生活中他是正常的男人。除了没有女朋友。而别人相信他有许多的女友。只是不固定。只有她知道他的残废。在心底。无法治疗。有时她想其实他本来没必要帮她。一个知道自己真相的人，不应该让她待在身边。而他坦然的。面对她。眼睛清亮。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注定不能相遇。只会让人绝望。莫莫就这样看着眼前这个让她温暖和安静的男人。眼里有似有似无的笑意。而他会在下班后送她去公交车站。然后自己去找同志朋友。一切似乎平缓而正常。互不干扰。相交的那部分是舒适的。直到莫莫有一天在深夜的街上乱逛。快到午夜了吧。莫莫已经在上海呆了半个月了。在这样一个澄净的夜晚。莫莫沉溺于穿梭在城市边缘。看着别人灯红酒绿。只是淡淡笑着经过。没有任何的羡慕或者不适应。安静的做这个城市的看客。经过一家酒吧时，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去。两个人醉醺醺的搂抱着出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忽然埋下头去吻另一个的额头。高高的个子。是林凡。不小心撞在莫莫身上。林凡抬起头说对不起。然后愣住。莫莫看着他。挤出笑来。若无其事的。深呼吸。然后从旁边绕过。是什么在心中轰然倒塌？莫莫不知道。林凡在身后看她走远。中间隔着灯光，空气，还有寂寞的呼吸。一切的一切。早晨上班时，林凡把莫莫喊进办公室。语无伦次。说的还是对不起。有什么可抱歉的呢？因为让她看到了她也许无法接受的东西？还是忽然明白了她的绝望？莫莫的眼泪抑制不住的流下来，流下来。然后就有了让所有在玻璃窗外偷窥人满足的一幕。林凡走过去。把莫莫拥在怀里。紧紧的。用尽全力。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总是拉着手。不肯松开。走在大街上会停下来亲吻。温柔的，珍惜的，眼里都是笑意。相亲相爱。一起租梁朝伟张国荣的带子来看。还看梅格.瑞恩。还有张曼玉和林青霞。一起念喜欢的歌词。也去哈根达斯和有旧上海气息的咖啡店。站在最高的楼层上看鸟群从城市经过。在深夜坐上火车，去另外的地方。她在他的怀里安然入睡。他低下头来吻她。轻柔的。羽毛一样的吻。她在梦里都会感觉到。有时莫莫会在梦里见到他。她轻轻把手覆盖在他的眼睛上，说，告诉我，一切都会是永久。而每次不等到他回答梦就会醒。醒来后眼里有莫名的泪水。这样过了一个月。一个月他不再去酒吧。有时手机响了。他只是看一眼，就关掉。但眼里有痛苦的神色。莫莫不知道能为他做什么。只能抓紧他的手。电话一直的打过来。林凡忽然猛烈的吸烟。然后他对莫莫说，有些东西总是要解决吧。复杂的情节在莫莫眼里只是简单。林凡从来没告诉她过去的人和事。她也从来没问。只是相爱。只是有一天，莫莫约了林凡。林凡说晚上十点之后见。十点后莫莫坐在一家小店门口的台阶上等他。一直等到第二天清晨。林凡关了手机。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莫莫的面前。这个城市在这个夏天偷偷流传的新闻是这样的。一个同性恋男人忽然爱上一个女孩。而他原来的男友在他们初次见面的酒吧用一把银色的小刀刺进了他的心脏。抢救无效死亡。在八月二十日。一九九九年。更确切的消息是死者叫林凡。莫莫知道这些是在八月二十二日。一切尘埃落定。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梦呢？血的颜色。在梦里一片又一片。她永远记得他的样子。七月炎热的街头，她站在树阴下等他。很热的天气，汗不停的流下来。她穿着别人的裙子，撑着伞坚持，希望他真的能赴约。三点了，他没有来。而她忽然想哭出来。又等了十分钟。一个男人向她走来，很高的个子，在她面前停下来，低着头看她，问，你是莫莫吗？我是林凡。和她想象的一样。高高的个子，瘦瘦的。眼睛可以让人安静下来。莫莫在八月二十四日离开上海。假如我们真的可以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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