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师大,彼岸深圳
----我的深圳工作及公务员考试之旅
今天晚上突然不想看书,于是收拾好书包从深圳大学的图书馆回来,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脑,然后听着最近开始喜欢的bossa nova发呆,毕业三年后在深圳的工作经历让我不再喜欢曾经痴迷的《暗黑破坏神》,也失去了一起三打哈或者升级的寝室兄弟,让我本来就安静的性格变得格外宁静。在摆渡里面输入湖南师范大学,想看看母校的境况,虽然学校的名气不大,但是至少我在这里也渡过了还算圆满的四年。但是机缘巧合的是找到了这多乐街,呵呵,不过我们都是叫做堕落街的,想想无数个夜晚流连在环球投影厅、733黑网吧、红苹果快餐店和门前的夜市,真是一个美好的回忆,现在想重新回去,怕是早就物是人非了。出来工作后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怀念大学校园生活,那隐藏在樟树中幽静的法学院和文学院,已是我在繁华都市中的最美好的回味。
看到现在校园中的学弟学妹们都是80年代中期及以后出生的,不由得让我和我的同学们感叹,冯唐易老,古之人诚不我欺也。作为一个三年前毕业的学长,现在我已经过了去年的深圳公务员考试,现在等着去往新的工作单位报到,把我以前贴在天涯的一些个人在深圳工作、学习和考试的经历贴在这里,希望能与大家一起交流。
其实一直以来都想仔细记录一下我的这段历程,写在别离之前,作为回首过去的一段纪念,因为我知道我的存在如同暗夜中的微微星光,虽然有过拂晓前闪烁的影子,但是随着阳光的出现,最终将在此逐渐淡离于这片夜空。对于这个容留了我、培养了我、淡忘了我、然而最后又阴差阳错地成全了我的地方,我实在有着太多的爱恨交加,在这里我时而被迫、时而随波逐流实现了自己的逐步成熟与改变。
我没有细腻的笔触,也没有丰富的情感,而且平时也疏于仔细观察生活,这些记录就当是榕树夕阳下的呓语者对过去岁月的缅怀片断吧。
一、初来乍到
2004年的大年十五,中国传统的元宵佳节,湖南老家还沉浸在浓厚的节日氛围中,然而我却始终非常的焦虑,因为我知道年前刚考完不久的研究生考试并不是非常的理想,看来我又要让父母伤心一阵了,和许多人一样,我往往会过多的考虑其他人的感受,而忘记了自己也会觉得不开心。于是我早早地告别父母和同学,踏上了从岳阳南下深圳的N722火车,投奔正在深圳工作的姐姐。那时她正在福田区车公庙一个小公司里面做会计,和众多在深圳打拼的白领女性一样,过着简单、忙碌而又充实的生活,不过有点例外的是,由于她们公司业务不是很大,而我姐的工作能力又很突出(我一直这样认为,后来确实也证明了这点),所以她每天能做的工作就非常简单了,基本上到了就是陪着老板娘聊天说话的地步,这是我很长一段时间都羡慕的事情。在深圳有闲暇时间的人很多,有着不错薪水的人也很多,但是有如此闲暇并还拿着过得去的薪水的人并不多。
农历正月十六的早上8点多,在经过12个多小时火车上的晃晃悠悠后,我终于到达了传说中的深圳车站,在踏上深圳土地的那一刹那,我突然觉得有种莫名的惧怕与担心,这样的感觉似乎只在九九年随着父亲到长沙报到时才有过。那次是我第一次出远门,远离了朝夕相处生活了十多年的父母,远离了家乡的熟悉不过的一草一木,心里总有一种很不踏实的感觉。我现在依旧清晰地记得父亲把我送到学校宿舍安置下来的情形,作为一个从来不在家里洗衣叠被的男人,他却细心地替我铺好崭新的被子,虽然有点苯手笨脚,却也还像模像样。之后他又带我去买来新的水瓶、饭盒、牙刷、肥皂盒等细小之物回到寝室。安顿好这些后,他要我在寝室看着行李(当时还没有拿到寝室钥匙,父亲怕我的行李放在宿舍里面不安全),自己拿着我新买的饭盒去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餐馆买来了3块钱的饭菜,我和他就站在寝室的桌子边上分着吃了。晚上父亲不愿意花钱去学校的招待所,我寝室当时刚好有几个同学没有来报到,有几个床位还空着,于是他就自己拿着我的一床被子在那里将就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很早父亲就走了,根本舍不得留下来在长沙看看,虽然那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到大城市。我记得父亲出门和我告别的时候我是醒着的,可是我没有敢挣开眼睛,因为我知道我的泪水将会无法抑止。现在想起来觉得父亲真是伟大,他是一个传统而很少出门的农民,大半辈子以来都是极其辛苦的劳动着,对自己非常地节俭,但是他对我的关爱和支持确是超脱了不少中国农民所能做到的。想到父亲的这些,我刚才又忍不住和他通了一个电话,安顿了我的情绪。
而这次深圳之行则是我到达了人生之中的最远点,只是时间的跨度是四个半的年头之后。提着行李走出了深圳火车站,南国灿烂的太阳光照在我的“班尼路”棉外套上,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身上粘糊糊的热,心里想着到底是南方经济特区阿,这气候就是比湖南要特那么一点点!我拿出手机拨打姐的电话,告诉她我到了火车站,但是不知道怎么走。由于我晚上的几个短信的骚扰,她睡得起晚了一点,而且又快到了上班的时间,于是就叫我打的到上沙村的牌楼口等她,到时候她过来接我。挂断电话后,我拎着行李围着火车站周围的护栏走了一大圈后才终于绕了出来,拦到一辆的士告诉他送我到上沙村,这时我才看清楚表上的起步价是12.5元,心底暗自惊了一下,作为一个学生,在长沙读书期间打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并且长沙的士的起步价只有八块。攸县的哥开着车子在滨河大道上飞奔,那表也是很有规律的在N百米一跳后并发出轻轻的滴声,于是我兜里面为数不多的人民币也2块4、2块4的慢慢跳出流到司机的口袋,我的心随着那滴声轻轻的一颤一颤,对如何在这里立足有了第一个真真的切身体会。
到了上沙村口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村口那高高的牌楼,蟠龙立柱和古典的牌坊显示着这里的富足,在这样一个经济发达的城市还有着如此传统的牌楼、如此传统的地名,这让我想到了在香港的电视剧里有看到过这样的情景。在村口等了不多久,终于看见了来接我的姐姐,灰色的灯心绒七分裤、黑色的艾格T 恤、白色的淑女屋无袖羽绒服,白色的绒毛淑女屋包包斜挂在她164公分的身上,两年多不见,这女人越发的漂亮起来了。姐弟相见自是格外亲热了,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小的时候经常会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打闹,一旦长大懂事,那份亲情就格外的厚重与安全。我拖着行李箱跟着她来到了上沙村椰树巷的出租房,虽说是农民房,但是那规模和气势比起湖南的不少商品房来说也还不逊色,八层高的楼房,然后每层都有5套小型的两房一厅,外表看上去似乎也还光鲜。房子是她们公司为她租的两房一厅,一直以来都只有她一个人住,就这样,在深圳上沙留下了我的第一个脚印。
她把我带到房间后就急着走路去车公庙上班了,冲凉后我就开着电视看着,享受着姐姐买给我的肉松蛋糕和豆浆(现在还是很怀念上沙菜市附近的那家西点屋,铜锣烧和肉松蛋糕是我当时的最爱,不过我现在想不起那小店的名字了),第一次看到了在内地没有见过的凤凰资讯、明珠、翡翠、星空电影频道等香港电视,很是新奇,听着那些半懂不懂的白话,看着异常新奇的节目,慢慢地我就躺在她那干净的床上美美的睡着了。
二、找工作
每个来深圳的人基本上都要经历找工作这样一个过程,那异常拥挤的深圳人才大市场、熟悉的宝安北路公交车站、交织如流熙熙攘攘的人群、永远只能看到背影的招聘广告牌以及叫卖简历表、南都招聘专版、地图、铅笔的小贩,这样的一个过程我相信是所有来过深圳的人都感同身受的,只是在这些人中间有的人幸运、有的人曲折。后来有同学来深圳找工作,问我到了八卦岭车站后如何到人才大市场去,我和他说“你什么都不要管,跟着人流走就会到”,呵呵!那时候最羡慕的是听到别人电话响后,只听见他/她异常兴奋或者刻意保持镇静的口吻重复着说“你好我是,好的我记一下,上午十点,xx路xx大厦xx层xx公司,好的谢谢,我会准时到,再见”。然后他/她骄傲的扫视一下人群后,就匆匆地离开拥挤的人才大市场,当时我就在想,要是我也能接到这样的电话,也会像他一样的高兴的了。希望正如春天,总是会给人美丽的憧憬的,尽管在春天也会有倒春寒,也会有人感伤。
初来深圳的几天,由于对地理环境的不熟悉,姐姐就要我在上沙先休息几天,她会带我到处走走看看,一是能够熟悉环境方便找工作,二来也是陪我这个弟弟在深圳这样一个繁华的大都市到处逛逛。她的心情我能理解,然而我的心却始终也无法安定下来,看着她每天数十元近百元的支出,我当时觉得非常地内疚和惭愧。大学四年的学习已经花费家里5、6万元了,然而现在出来却还不能安置自己的生活,需要靠着姐姐来维持,我内心有点焦躁不安。在深圳最初的几天,我和她去过了华强北、红树林、东门和漂亮的滨海大道、深南大道,可是我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值得回忆的景象,因为当时我的心思都不在这些上面,一心只是想着如何找个相对不错的工作立足下来。这样的情形其实一直持续到现在,每当同学问起我在深圳工作和生活的感受时,我都只能默然或者是一些零落的片断来回答,深圳虽然时尚、年轻、繁华,宛如一个正当豆蔻年华的富家少女,然而我却不过是貌不出众、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工作、学习、生存与向往美好生活的压力使得我根本就没有闲暇来仔细地观察这个城市。于是,她的一切光鲜的外表对我来说其实都是非常地陌生且高高在上。
在上沙的那段时间是我来深圳后印象最深的一段日子。每天早上在姐出门上班后,我也会爬起来洗漱,对着她的梳妆台一丝不苟地打理着自己的头发、西服、领带,然后拎着那个几十块钱从华强北“女人世界”楼上买来的尼龙公文包(里面放着深圳市地图、我的简历、英文四、六级证书、毕业证书、学位证书及复印件,不过“女人世界”的东西确实档次低下,那个公文包我没有用几天就坏了,呵呵,所以在那以后除了陪我姐去那里买点小东西,我是再也不愿意去女人世界)到楼下,花上2块钱在“天津灌汤包”店买上两个青菜包子和豆浆,这就是我的早餐了,青菜包能填充肚子,豆浆能补充每日必须的营养,我这日子似乎也还超过了国家温饱水平。福建沙县小吃、桂林米粉、天津灌汤包就是深圳城中村的“吉祥三饱”了,处处都有他们的身影,价格相对低廉,同样的是那味道确实不怎样,也许是因为南桔北枳的缘故吧,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非常怀念学校周边的2块钱一碗的长沙米粉、满口长沙话的胖老板、清澈骨头汤配上的薄薄宽米粉以及煮得恰到好处的细细肉丝……
置身于穿着各式蓝色或者灰色工衣的女工流中,边走边吃就到了上沙公交车站,此时我一般会买上一份《深圳特区报》或者是《深圳商报》,一边看着新闻和其独有的深圳人才大市场的招聘信息,一边等着去人才大市场的212路或者303路公交车。在深圳有一个特别方便之处,那就是公交特别发达,不管你从哪里出发,总有到你目的地的公交车,这点深圳在全国可以说是领先的了,不过公交车的票价也是领先的了,普通的巴士最少是2块以上的分段收费,快线车和到关外的车就更加贵了。早上8点到10点这个时段,车上有一半以上都是我这样所谓衣冠楚楚、穿戴整齐,要么拎着公文包、要么拿着透明的文件袋或者黄色牛皮纸档案袋的寻梦者。我们怀着各自不同的梦想,从全国各地汇集到深圳,然后为了追求不同样的一个目标,而朝着相同的目的地出发,每当我想起这些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微微一笑,怀着梦想并想方设法去追寻的时候永远是最美丽的和最值得纪念的,尽管这样的过程有着艰辛、疲惫、甚至是屈辱。
只有到了深圳人才大市场,你才会发现自己在深圳是那样的渺小和简单,那熙熙攘攘如潮流般涌入的人群着实吓坏了我这个初来乍到者。在那不大的广场上到处挤满了西装革履或者是一身office lady扮相的求职者,他们或者挤在门前的广告牌前一边看一边拿着笔和小本子记着,或者坐在花坛边上捧着特区报或者商报的招聘信息专版在那里写写划划着什么。当然人从外貌和打扮上总有三六九等,我也有经常看见那种确实貌不出众,但是或着拖鞋,或者任由皱皱巴巴、甚至略带透明的衬衣摇摆在裤子后面的人士,此时的我的自信和高其一等的小市民习气就会油然而生,呵呵! 后来也在大街上遇见此等穿着人士,正当我对其衣着作出不利于当事人的评价时, 我一个同学告诉我这些貌似随意邋遢的人往往才有可能是身家千万的人士,并以身说法告诉我,她曾经看见他们老板就是如此的打扮出现在街头,可是别小看他那一双拖鞋,人家可是在欧洲买的正版LV啊,那毫不起眼的衬衣也是GIOGIA ARMANI的杰作。相反的是那些西装革履、衣冠楚楚流落街头的顶多就是普通的小白领之类的了。从此以后我对这些出没于深圳街头但是衣着随意人士便刮目相看了。
三、
有许多的人努力想靠着时间来回忆过去,而我的回忆,我想忘都忘不掉。初次在人才大市场的求职经历让我至今难以忘记,随着汹涌的人流在混合着香水味道、汗水味道和身后呼吸的气息中潜行,耳边一直响着人才市场管理处“现在入场的人多,请大家保管好自己的证件、钱包、手机等贵重物品”的广播提示,我一边努力着不让自己的衣服或者公文包被人群夹住,一边迅速地从一个个展位上贴着的或蓝或黑招聘要求上逐行扫视,寻找着自己符合或者近似符合求的职位。我们这代可谓是中国近几十年来最残缺的教育牺牲品,初中开始的时候是教材改革,这点从大方向来说倒不算是件坏事情,但是我们在如此偏僻的小县城却偏偏遇上了一些不负责任的老师,于是在他们自己的英文口语、听力其差的情况下来教我们,那效果可想而知。高考结束进入大学,我们又相继邂逅了扩招、教育产业化,于是无数怀着梦想与热情的青年涌入了大学校园,在那汹涌的人群中也隐约有个类似于我的身影,尽管当时我是以超过重点的分数进入。短暂的快感也能使人失去理性,谁都没有想到3年或者4年后中国大学生将如同家乡农贸市场的白菜、萝卜,貌似光鲜水嫩,然而却是一样的贱价。大学门槛准入的降低,随之而来的自然是学费的水涨船高,给着本来就不富裕的绝大多数中国家庭带来了一个莫须有的希望和一个残酷的现实。从那以后,幻想着通过象牙塔的磨练而出人头地的希望正如暗夜中的微微星光,本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的,残酷的现实却是如同夏日骄阳炙烤在父母身上的痕迹,你想回避都不可能。混混噩噩的大学四年快结束后,猛然回头才发现自己原来真的是什么都不懂,课本基本都是崭新而陌生,成绩基本是刚刚过线或者是重修,除了宵夜、啤酒、游戏、KTV、女同学的体温和自己逐渐肥胖的身躯,似乎也不能留下其他深刻的印象。所以席卷中国大地的考研热与公务员热也就是绝大多数浮躁、娇纵大四学子们的必然反应,不管怎样,在毕业之前总得给殷殷期望的家长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或者藉口。本人亦有幸经历了这两个潮流,只是来深圳之前考研的东风曾经盖过了考公务员的西风,然而最终的结局竟然是公务员的西风席卷了我来深圳后的最初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