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流年[堕落街论坛]

江南的雨水总是稠厚，一直流逝。时间走到六月，天色还是暧昧。

城市肮脏，到处是湿的气息。

秦琴举在透明色的雨伞，站在车站牌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总能一眼看到她。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并没有让人侧目的惊艳，但，没有一丝杂质的脸以及眼神令人赏心悦目。我一直在想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的脸，也许只有脱俗最恰当。

我们常常一起等202路车。坐公交车几乎成了一种迷恋。坐在窗口观看苍白的天空，飞过的鸟，湘江边的树木，行走的人群。一直坐到终点站，仿佛是某种终结。她每个周末都坐车在天马下车，每一次下车她回过头对我笑笑。我只是知道，这样的女孩子，有很多男孩送花给她，约她，为她交电话费。我也只是知道，有人要花20万买她一年的时间。但她却仿佛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她没有男朋友，孑然一身。她每个周末在这里下车，仿佛是一个定期的情人。她说每次来这里，是见同一个人。

我突然想起小南，小南在湖大土木工程系。很好的一个男生。大二，他们认识已经两年了，嘈杂的街上，他牵了她的手。大三，他在这条街上喝醉了酒，用啤酒瓶砸破了头。他躺在医院里，我看到他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泪。他说，紫阳，你是知道的，我和秦琴……他哽咽住，一句话也说不下去。

我看到他们的爱情成长的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局。我是目击者。到最后，为什么会落幕？

秦琴埋着头叠衣服的时候说，小南太穷了，我要的，他都不能给。我没有说话。是这样吗？时光在窗外，看到我们疼痛的表情。

一个深夜，我听到她突然开始哭泣。她蜷缩在床上，胃疼？秦琴，秦琴。她的脸上，细碎的长发贴在脸上，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紫阳，你知道吗？我看到他，小南，他和另外一个女孩子……拥抱在一起。我就站在车站牌下，看到他们在对街拥抱。紫阳，你看到了吗？紫阳…….

我的心里突然有巨大的隐痛。

再见到小南，他还是显得落寞。再没有任何语言。

我一直在想：一定是彼此交付了真心，所以才会酿成重伤。

他的室友告诉我，他在秦琴以前，有过一场短暂的感情纠葛。女孩是他的高中同学，然后，又一起考到湖大，一直很爱他……

可是，无论怎样的后记，挽回都决无可能。

秦琴，还是孑然一身的，不属于谁。她每个周末要去见同一个人，只是之间的一种交易。她说这样多好。没有谁在乎谁，谁要求谁，所以不会有纠葛。

我的微笑绽放在黑暗里。

我在终点站下车，他在校门口等着我。他穿简洁的衣服，是个温和，懂得节制的男子。他知道我只有妈妈，知道一个叫林的给我写信的男子，知道我的无可救药的轻微神经质。他只和我说三国，说梁山好汉，还有最近的新闻。我一言不发地听。这样多好。我的心波澜不惊。

林一直写信给我，信都很简短。他说，紫阳，你好吗？

我们高中在一个学校，九月的时候，开在学校里的花朵，花瓣洁白，他在校门口等我，说送我回家。我一直记得他穿着洁白的上衣，骑着自行车路过树底斑驳细碎的阳光。我的心情，清澈，甜美。这唯一的记忆，纯真而深刻。

很多变故让那些年少的轮廓渐渐模糊苍白。很多时候，瞬间记起，又瞬间空白。很多人与事，以为忘记了，其实只是潜藏在更深层的地方，然后，慢慢变迁。

他最后，是我的朋友。只是偶尔问候的朋友。

落地窗玻璃的房子很漂亮，我看到自己的影子一闪而逝，没有风尘感。

许多年年岁岁都过去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4-26 22:39:26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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