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摇曳红尘中[堕落街论坛]

摇曳红尘中

一相依

周末，
下午五点多钟了，玫瑰抬头看表，匆匆地起身。
今天可不能晚了，是她例行回王家吃饭的日子。
雷打不动呢！

前年，自从她开了这家小小的服饰店后，就忙了起来。
小凡，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
玫瑰的嘴角不由地泛起一丝笑意：
那个柔弱无骨的，天真纯洁的女孩儿啊。
怪想她的。
玫瑰叮嘱了那个帮工的女店员几句，
走出了“衣恋”
是小凡起的店名。
当时，玫瑰二十一岁，小凡比她小半岁。

每回回王家吃饭，玫瑰总是要带点小礼物回去。
有时，是给王叔叔的一条领吠，
有时，是给阿姨的一瓶护肤霜，总归是“倩碧”之类的牌子。
更多的时候就是给小凡的小玩意儿，一只不值钱的玛瑙戒指，
一朵丝质的头花儿什么的。
她不会带些肉菜酒类的玩意儿，
王家有个中年阿姨打理家里的这些琐事，
不用她操心。

两年多了，
自她搬出王家，
到底还是有些生份了。

玫瑰是十六岁那年，
住到王家去的。

刚上高一，花一样的年纪，和小凡，是同学。
两人从小学就在一起，从来就没分开过。

玫瑰的朋友不多，她骄傲固执，却惊人的美丽。
海藻一样的长发，眼睛，迷迷朦朦的，像会说话。
和她的名字一样，特别。
很老气的名字，却香艳动人。
她的母亲给她起的，那是个过气的花旦，
从前唱过越剧，当然是个美丽的女子，
所以可以理解她为什么给女儿起这样的名字，
一切成谜，
因为她的父亲早早地离开了她们。

美丽的母亲，守着玫瑰长大，直到她十六岁那年。
红颜薄命这句话是真理，
玫瑰从自已的母亲身上看到验证。
那个炎热的夏天过去，刚从中考的压力中释放出来，
玫瑰在接到重点高中通知书的那一天，
母亲却离开了她。
毫无预兆的心脏病。

在这世上，
玫瑰从此没有亲人。

小凡，
守了她两天两夜，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不敢多说话，只搂着玫瑰的肩，陪她坐着。
两天后，玫瑰终于哭出声来。
从那以后，玫瑰再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小凡说：住到我家去吧。
怕她会拒绝，小凡说：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
小凡说：我在家是独生女，我的父母都喜欢你。
小凡说：你一个人怎么办呢？
小凡说：我们可以做个伴儿啊！
小凡说：。。。。。。

玫瑰住到了王家，一过就是五年。
王家不在乎多个人吃饭，王叔叔是做生意的，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何况，他们本来对玫瑰这女孩子印像不错。
美丽的女孩儿总是讨人欢心的，玫瑰的成绩居然也不错，和小凡在一起，
他们可以放心。
最重要的是，他们要女儿开心。

五年的时间里，总的来说，玫瑰还是开心的。
丧母之痛慢慢过去后，在王家，居然也感觉到了家的温情。
王叔叔从此买衣裳买小玩意儿，总是双份的，玫瑰和小凡一样。
十八岁的生日，玫瑰收到了一件漂亮的裙子。
纯白色的蕾丝花边的纱裙。
每一个女孩子年少时都会做梦梦到过的裙子，
穿上它，
玫瑰像个小公主。
过去在学校里的时候，
小凡的衣裳都是最新最好看的。
玫瑰不妒忌，小凡那种无心的，柔弱的美好，
配得上任何一件美丽的衣裳。
而玫瑰心中，也是隐隐骄傲的，因为她不需要美丽的衣裳衬，
却能轻而易举地夺走任何看小凡的眼光。
小凡只是一朵纯白的小花儿，而她，是玫瑰。
世上有哪一朵玫瑰不美丽？

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一起做功课，一起嬉闹。
晚上，小凡总要和她一起睡，半夜偷偷地溜到玫瑰的房里，
轻轻地摸上床，细软的头发蹭着玫瑰的脸，会痒痒的。
玫瑰翻过身搂住小凡，她们小声地讲一些女孩子之间的话，
那时的玫瑰，已是有名的校花。

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如果同时功课也出众，那只能是所有人的焦点。
小凡安安静静地听玫瑰讲一些花边消息，然后两人偷偷地笑，
小凡把别人写给玫瑰的情信，慢慢地折成一只小船，然后再一点一点撕掉。
玫瑰看着她，忽然有些心疼，
玫瑰说：我不会和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来往。
像是安小凡的心似的，玫瑰真的就没有理睬过任何一个。

相依为命似的，玫瑰觉得，
这一生，她都会和小凡在一起。

她永远记得十六岁那年的夏天，
她傻了似的，坐在母亲的小房间里，身边，只有小凡。
那柔弱的女孩儿，陪着她，搂着她的肩，不敢出声。
然后，她给了她五年的家庭生活，
玫瑰是很感激这一点的。
小凡的家，
对她的意义，并不只是一些物质上的东西，
玫瑰感激他们，没有让她变成一个另外一个人。
他们让她正常地生活，
成为一个正常的女孩子，走过那一段危险的青春期。
直到现在。

高考，玫瑰落榜了。
小凡却考上了本市的一所有名的大学的中文系。
任何人都为玫瑰惋惜，
玫瑰觉得，这就是命。
她生来，就不是一个小公主的命，
小凡是。

小凡是那种很适合在校园的樱花树下吟诗的女子，
穿白色的裙子，留长发，见人羞涩地笑，
说话轻声细语，
如果有男孩子说喜欢她就先花容失色不知所措，
一辈子可以养在深深的庭院里的女子。
虽然她并不算美丽，
可玫瑰想，
这世上有哪个男人，
能配得起小凡啊！

小凡住校，
一个星期回来一次。
玫瑰开始有些尴尬，她一个人住在王家，毕竟不是自已的家，
王家的人再好，她也是尴尬的。
何况，她不能在王家再闲着了。
玫瑰开始找工作，超市的服务员，酒店的啤酒小姐，小地方的打字员，
她都试过。
有的干的时间长，有的只干了半个月就走了。
第一个月的工资，玫瑰全部买成礼物送给王叔叔和阿姨，
看得出，他们是真心高兴。

而小凡，玫瑰请她去吃饭。
小凡很细心地只点最便宜的菜，玫瑰要抢菜单过来，
小凡前所未有的固执，玫瑰的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一顿饭，只花了十三元钱。
半斤饺子两小碟凉菜。

二遇见

小凡大二那年，玫瑰恋爱了。
对方叫宁刚，普通的名字。
和人一样。
是个商人，中年，微微发福，眼神却还干净，内敛，没有家室。
玫瑰倒也是迷恋上了他，不知为什么。
男人是真心，对玫瑰呵护有加的，总是等在她上班的超市外，
一辆并不太新的雅阁，深黑的颜色，总放着玫瑰喜欢听的歌儿。

玫瑰很享受他的呵护，并不是物质欲，只是他的细心，让玫瑰有安全感。
他有时送首饰给玫瑰，并不是太贵重的，玫瑰收下，除了戒指。
男人要玫瑰别再那么辛苦的工作，他可以娶她。
玫瑰却只是微笑，不点头也不摇头。

她心中却有一点点遗憾，
他不懂她呵！
她只是要*自已，她不愿，
再寄人篱下。
玫瑰也知道，自已想到这四个字，
是多么地没有良心。

寄人篱下？玫瑰原是那么骄傲的女子，
只可惜，
再骄傲的女子也得为一天三餐低头。
男人心疼她天天奔波，出钱给她开了一家小小的精品店。
卖衣裳，不太贵的，适合少女们的衣裳。

小凡一直对玫瑰的男人不冷不热，
她对人一直是这样的态度，玫瑰知道她怪自已没有早早地告诉她。
只是，玫瑰这一次没有低头。
她请小凡来自已的小店，告诉她这个店还等着小凡给取名字呢。
小凡笑了，说：叫衣恋吧。

衣恋转眼间，都开了两年多了。
小凡已毕业，在一家机关里做文秘。
工作轻松，最重要的是，适合小凡。
小凡只在玫瑰的“衣恋”里买衣裳。
玫瑰也只进小凡适合的认物，纯白的，粉色的，淡青的，
所有青春的女子最适合的娇嫩的颜色。
一律的清纯款式，带着蕾丝的花边。

小凡喜欢，总来看玫瑰，在镜前一一地试过。
玫瑰在一边看她试穿，眼里心上，都是满足。
只要小凡喜欢呵，玫瑰想。
宁刚皱着眉说怎么尽是这种款式的衣服，
他笑玫瑰还是不会做生意。
玫瑰本身就是无所谓的，她说，只要小凡穿上合适就好。
宁刚摇着头笑。

玫瑰从不穿自已店里的衣裳，她觉得，那些无忧无虑阳光下的颜色，
只属于小凡那类的女孩子。
她穿暗红，深紫，茶色，黑色，一律的轻纱长裙，暧昧而美丽。
可宁刚，
他哪知道她们之间的一切，十几年的时光，
一切都足以让玫瑰记永志不忘。

宁刚有时闲了，会来小店看玫瑰。
玫瑰一直就住在小店里，后面有小小的一间房。
是她的小天地。只有她一个人。
她一直没有答应宁刚搬到他的家里去，那不一样。

不是保守，玫瑰可以在他的家里缠绵，但再晚，她也要穿好衣裳离开。
宁刚开始不能理解，久了，也慢慢习惯。开始还问：要不要送你回去？
玫瑰笑笑说不用，后来，两人越来越熟悉，老夫老妻似的，慢慢宁刚也不再问。
和宁刚，总还是有一份爱在支撑着的吧？

玫瑰不要求太多，她只要他对自已好就行了。
看她的外表，宁刚开始没有想到，玫瑰竟是这样的一个女子。
海藻一样的长发，精致的一张脸儿，美得不真实。
穿酒红色的雪纺纱的长裙，裙身上是大朵大朵暗色的玫瑰花，细高跟的鞋。
眼睛永远会说话。

宁刚以为，她和他认识的美丽女人都差不多，慢慢却发觉，
太不一样。
你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多话，只是骄傲，却也温柔，让他摸不透。
宁刚喜欢她，他其实想娶她的，只是玫瑰一直不答应。
不过宁刚想了，目前这样，也好。

三如戏

玫瑰走在街头，天还是有点热了，她看看表，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到了王家，一进门，就发觉气氛不太对。
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小凡破例地没有出来迎她。
那是个年轻的男子，戴斯文的眼镜儿，中等个子，很清秀的一张脸。
很年轻了，身上的衣服倒是穿得让人舒服，干干净净的白色恤衫，休闲裤。
小凡正坐在他的身边，看到玫瑰，没有起身，只招呼她坐下，玫瑰知道了。
是小凡的男友。
王叔叔和阿姨一脸的笑，打量着未来女婿，看得出，他们挺满意。

玫瑰有些恍惚起来，那个柔弱的小女孩，也谈起恋爱了吗？
一想，都快二十三了，也该了，小凡在这方面和自已一样，开窍晚了些。
一餐饭下来，小凡的眼睛没有离开那个男子。
玉瑰有些想笑，开口想逗小凡，
想想又忍下了，小凡会害羞呢。

吃过饭告辞，小凡送她。
玫瑰忍住笑意，小凡忽然红了脸，不敢直视玫瑰的眼睛。
小凡说：我们才认识不久，只是朋友。
玫瑰笑着说：那就带回家啦？！
小凡忽然抬想头盯住玫瑰：你觉得他不好吗？
玫瑰自觉有些失言，忙说：很斯文，很不错的小伙子呢！
两人都不再说话，玫瑰的心里有一点点的别扭，什么时候起，
她们之间说话要这么小心了呢？
因为有了那个眼镜儿吗？
玫瑰在回家的路上，有些心寒，这世上，哪有配得起小凡的男子呢？
那个眼镜儿，
玫瑰打赌他不是。

恋爱起来的小凡，和玫瑰见面更少了。
玫瑰守着“衣恋”，觉得有些寂寞起来。
宁刚倒是也忙起来，说是一笔生意有些麻烦，他这一阵子会少来看她。
玫瑰有他的家的钥匙，有时，会去他那儿看看，宁刚很少在家。
玫瑰帮他收拾房间，发现房间总是干净的，有钟点工，那她能做什么呢？
很晚的夜里，宁刚没有回来，玫瑰等倦了，就自已回去。
每天还是通一个电话，老夫老妻一般地。
玫瑰觉得这个世上，需要自已的人越来越少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直到那一天。
真相，总是在人猝不及防的时候到来。
玫瑰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宁刚了，忽然就很想念他。
这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他给了她很多，玫瑰从没想过再换一个。
没人能了解她，美艳逼人的外表下，是多么柔软的心。
这个男人，多多少少还算是明白她的吧。

掏出钥匙，打开宁刚家的大门。
大白天的，玫瑰没有想到宁刚在家，她只是想来看看。
在他的枕上躺一小会儿，她每次来，都会这样。
玫瑰不想看到别的，却看到了-----
她的宁刚，和小凡，正在沙发上坐着，宁刚的手轻轻搂着小凡的腰。
很正常的一副画面，如果，他们是恋人的话。
那一刻，玫瑰居然松了口气，她想：还好，不是在床上。

是不是在床上，都没有关系了。

玫瑰有些恍惚，小凡不是很不喜欢宁刚的吗？
他们怎么会？
她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小凡从背后追上来，像所有最俗气的电视剧一样。
小凡说：你听我说，玫瑰。
玫瑰回过头，轻轻拉开小凡的手：你不是很烦他的吗？
小凡无语，她垂着两手站在玫瑰的面前。
她要怎么说？

怎么回到衣恋的，玫瑰记不太清了。
一路上，那么大的太阳，玫瑰却在发冷。
在衣恋躺了一天，没有开店门。
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电视剧里的场面，
会在她的生活中一再发生。

玫瑰想起母亲去世的那一年夏天，她也是这么样的。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
玫瑰再没有流过一滴泪。

不同的是，那时的身边，
有小凡。

如果，她没有认识小凡？

玫瑰就那么静悄悄地躺着，直到小凡站在她的面前。
玫瑰看到小凡，想，该解释的那一个男人呢？
怎么不露面？
小凡坐下来，很镇定地开口。
玫瑰有些奇怪地盯住她，努力想听她说些什么。
小凡说：我是故意的。
小凡说：我喜欢你。
小凡说：我要抢走他，
小凡说：我不想看到你们在一起，
小凡说：我忍了很久很久，
小凡说：我从小从小就喜欢你了，
小凡说：我谁也不爱，除了你，玫瑰。

玫瑰更奇怪了，她有些乱，她不明白小凡在说什么。
小凡却忽然地扑上来，扑在了玫瑰的怀里。
像小时候两人睡一张床时那样，把细软的长发贴在玫瑰脸上。
痒痒的。
玫瑰习惯地翻身搂住她，一想，又放开。
玫瑰说：小凡，你怎么了？

想来还是不爱宁刚的啊！
出了这样的事情，玫瑰想，自已居然没有恨他。
他甚至说过要娶过她的，在这个世上，玫瑰要的，
实在不多。

可小凡呢？
她爱谁？

小凡的泪，一滴一滴，慢慢地落在玫瑰的发间。
玫瑰想，原来，只有小凡，
是真心。

玫瑰说：小凡，不哭了。
玫瑰说：小凡，你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傻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你的男友呢？
玫瑰语无伦次起来。

两个人只是静静地抱着，小凡在流泪。
玫瑰一点儿不想也不怪宁刚，可是，
她无法不心疼小凡。
一个男人，小凡要真喜欢，也罢，可是，小凡要的，
玫瑰给不了。

玫瑰从来不骗自已，
她不爱小凡。

四离开

玫瑰要离开了。
这座她从小生长的城市。
小凡从那天起再也没有露过面，宁刚，也没有。
衣恋，她是不能要了。
两年多，赚了一些钱，够不够，从新开始？

玫瑰去了南方的一个小城，是她的故乡。
早已没有其他的亲人了，可是，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这两年多，像一个梦。
玫瑰无法面对所有的人，
他们都说爱她，
可她，
不能。

机场，离登机的时间还早，
玫瑰去咖啡厅小坐一会儿。
她还是穿着一件暗花酒红的雪纺纱裙，长发如海藻一般诱人，
周围不住地有男人在打量她。
玫瑰在咖啡座百无聊赖，
咖啡厅里放着音乐，一首很俗气的流行歌曲，
记不清是谁唱的了，
玫瑰听到那一句：“转啊转，就真的遇见Mr right”

玫瑰终于哭了。

后记：看过讲同性恋的电影[[蓝宇]]
我和战友们讲起来的时候，
都暧昧地笑。
因为片中男主角的暴露。
哈哈大笑过后，
想起结局，
都安静下来。
忽然，
就心酸了。
无论是怎么样的爱，
都是爱吧。
于是
有了这篇[[摇曳红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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