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菲，林夕中的人 [堕落街论坛]

歌迷对王菲的爱有两种，一种爱王菲的歌声，一种爱歌声中的王菲．
黄耀明描述过王菲录＜英雄＞时的情形，整个过程对王菲来说并不愉快．这不愉快来自她的挫败感．
＂我不知道该怎么唱这首歌＂王菲沮丧的对黄耀明解释到：＂我不会唱别人，我只会唱我自己＂

她，也曾唱过＜上海滩＞，唱的心意阑珊，云淡风清．
她，也曾唱过＜明天会更好＞．唱的恹恹欲睡，满腹狐疑．
然而，那声音还是好听．好听到你不忍心责怪她弗了创作者的原意．好听到你忍不住要找个冠冕的理由为她开解：＂从来王菲并不诠释歌曲，是歌曲来诠释王菲＂
过于专注于自己那窄小的世界，应该算做一种缺陷．而恰恰是这种缺陷让多少人曾为之着迷．
王菲拒绝被崇拜的压力，到头来还是一个真正的偶像．
这个偶像在她被小报歪曲夸张的言谈举止中．
这个偶像在她被王家卫提炼捕捉的神情姿态中，
最主要的，还在在那些迷离精致的歌词中．
众所周知，这些歌词出自林夕．

林夕最初在八十年代的乐队风潮中展露头角．他能写＜皇后大道东＞，他能写＜大话西游＞
他曾属于罗大佑，也可融合于达明．最终，还是随着王菲和他自己创造的潮流．归依于自家门口那一亩三分地．不一定是爱情．始终甩不掉只是不舍挑剔的镜中倒影．
王菲的林夕和林夕的王菲．看破世界的脏也是为了找到自己最漂亮的愿望．（四月雪）
他／她的眼耳鼻舌身意就像是扔在空中的回旋标．哪怕飞过一转眼的距离，都还要被吸回自己身旁．

这听上去不可信，但是事实－－王菲，可能是林夕遇上的最好打发的主顾．
因为用人不疑也好，因为漫不经心也罢．从第一张专集里的＜无奈那天＞开始到2000年的＜寓言＞．十多年中王菲从没退货给林夕．她是绝无仅有的一个照单全收的歌手．而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林夕和王菲，这个两个在他们聆听者眼中不能分割的名字，在漫长而默契的搭档关系中，他们友好着，却并非传说中的好友．
林夕，就像路人甲乙丙丁，在早餐时那起一份＜明报＞或＜东周＞．兴趣盎然的读着关于王菲的吹捧和诽谤．亲昵生狎侮．距离相反留下了想象的空间．
王菲从北京到香港到北京，从一脸意难平的反骨女到拈花不笑的槛外人．那一网子红尘哀怨不可谓不精彩．但若没有高于生活的添油加醋，又怎能尝的出味道？
同样的米做材料，八卦周刊不分层次，不看质地，通通炸成爆米花了事．林夕却有手艺和情绪烧出一碗让本不相干的人为之叹息的＂黯然消魂饭＂．说来都是在别人的故事里留自己的泪．听书的其实不是傻子．

林夕想象着王菲，也理解着王菲．他谨慎的揣测，细致的描画．节制地用着王菲给他的自由．他用童话来装点孩子气的王菲（寒武纪），他用佛典来打扮虔诚的王菲（彼岸花）．他替王菲写出＜浮躁＞的下文（一切都好，不缺烦恼）．他替王菲许下的约定，又亲自为她反悔（约定，邮差）．然而林夕再怎么入戏，他终究不是王菲．王菲和林夕的圆．重叠处是自恋和自怜，那多出来的浅淡处，王菲这边是天真执着，林夕这边是锋利通透．他们矛盾又映衬着．单单是心谈的通透或者不觉的天真，都不算奇．而当一个人唱着说服不了自己的道理，另一个写着暗藏天机的纯情时候．这个组合开始有了些让人惆怅的异样味道．

2001年的＜流年＞，王菲不退货的记录被打破了．出乎林夕的意料，王菲第一次退回了林夕的作品．我们可以想见那被丢进废纸篓的定是林夕随着岁月日重的犹疑和保留．王菲拿起笔随便的一画，派送林夕一个烂漫的开头＂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用一种魔鬼的语言＂林夕顺着这两句往下写，山路十八弯后还是拐回了心冷的宿命．林夕仿佛住在2047里隔墙窥视2046的周幕云，原本他为她写下的故事，却不能应她的要求修改．１个小时，１０个小时，１０００个小时，他还是不能像王家卫一样善良，永远给王菲最快乐的结局．不是因为对她能获得幸福与否的怀疑，是因为在不知不觉中，这个故事已经不在仅仅属于她．

＜浮躁＞中的分裂，是林夕对王菲偶像形象浪漫准确的诠释．＂一面笑的天真无邪，一面看破一切＂＂一面爱的精疲力竭，一面什么都不屑＂天真无邪的是王菲，看破一切的是林夕，精疲力竭的是王菲，什么都不屑的是林夕．王菲一个人的世界，流着两个人的血．但这又不只是＂唇是我而眉是你，饰物属我，玩物属你＂的界限分明的简单游戏．在没有空隙的拥抱中，他们感染了对方的气息，领悟了彼此的神髓．

王菲的最后一张专集＜将爱＞，她第二次要求林夕修改歌词．她对林夕说那首歌的名字应该叫做＜花事了＞．或许他与她之间重叠的还有各自预言的本事．林夕的预言是＂什么我都有预感"天赋．王菲的预言是说者无心的一语成谶．
林夕担心过王菲的退出，他坦言她是他最后的灵感．周慕云的故事为自己而写．却注定要随着她的远去收尾．
古巨基的新歌＜梦中人＞，可能是林夕最后一次写王菲．
＂王菲，梦中的人＂我在想象林夕也许会是竖着写下这句话－－
＂王菲，林夕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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