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的一生[堕落街论坛]

（一）　　很多年之后，江湖上没有什么人再记得他。　　任何人都可以被别人遗忘。只要你懂得放下一切。　　我不会介意其他人忘了我，只要遗忘能让他们更开心。　　但这世上有一种人是不会被人遗忘的，因为别人欠他的太多。　　在我年青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人。　　因为他的眼睛不太好，所以很多年以后他有个绰号叫“盲剑”。　　　　　　　　　　　　　　　　　　　他是个奇怪的人。　　有个特别的名字，叫做棣棠。　　他非常沉默，很少开口，也很少笑。　　这个习惯一直保持了很多年。　　他脸上总是带着种空洞冷漠的表情，眸子清澈明亮，透着闪闪的光芒。　　而这种闪闪的光芒却是只有在黑暗中才会出现的——只在黑暗中才会出现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野兽；都比较令人害怕。　　　　　　　　　　　　　　　　　　　很多人说他的眼睛看不远。　　没有人愿意接近他。　　　　　　　　　　　　　　　　　　　天很蓝。　　棣棠躺在村后的山坡上，望着远处的天空出神。　　有时候，我觉得他象是在等一个人。　　一个无论遇上任何变故，仍会了解他的知已。　　但谁又愿意做他的知己呢？　　　　　　　　　　　　　　　　　　　（二）　　　　　　　　　　　　　　　　　　　十岁那年，我们一起离开家乡寻访名师。　　不同的是：我学的是音律，他学的是剑术。　　我们为自己选择了不同的路。　　　　　　　　　　　　　　　　　　　我能吹奏出最烦琐的曲谱，但始终不能得到师父的器重。　　他说我很有天赋，但我的性格与乐理不合。　　“你太急功近利了……”这是他的原话。　　第二天，我下了山。　　　　　　　　　　　　　　　　　　　接着我找到师成归来的棣棠。　　　　　　　　　　　　　　　　　　　他静静地听完我的叙述，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珍藏的一把短剑给了我。　　剑很精致，带着浓厚的古风，沉稳朴实、深藏不露。刃沿平直，剑锋的夹角长而锐，锋快非常；寒气辉芒如明月之破云而来。剑身隐见细密的菱形暗纹，剑脊处还刻着一行异常缠绵的篆体小字：红楼别夜堪惆怅。　　我虽然不是行家，可也知道这种剑只有最好的工匠才能做得出来。　　　　　　　　　　　　　　　　　　　我开始跟着棣棠学剑。　　　　　　　　　　　　　　　　　　　（三）　　　　　　　　　　　　　　　　　　　每次练习的时候，棣棠总是静静眺望远方，而不是专注地面对着我。　　他偶尔也会教一下我如何更快，更准。　　他从来没有责备过我，虽然他也从来没夸过我。　　到我反着手也能将飘落的枫叶洞穿时，我见到了棣棠的淡淡笑容。　　他说，他已经把全部教给了我。　　但是每次交手，我却胜不了他。　　　　　　　　　　　　　　　　　　　他的剑，很快、很准、很毒辣。　　甚至蒙上眼睛也是一样。　　我也曾问过他为什么。　　他说那才是感觉，一个剑手的感觉；感觉永远比眼睛快，也比眼睛直接。　　我不靠眼睛。　　说这话时，山风呜呜地吹着，他灰白的衣衫与飘摇的蒿草一同随风摆动。　　恍然中，我似乎懂了什么，却又似乎脑子里仍迷茫一片。　　在那一刹那，我觉得他很陌生。　　　　　　　　　　　　　　　　　　　（四）　　　　　　　　　　　　　　　　　　　二十岁那年的春天。　　棣棠成亲了。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暖而不猛烈。　　村里张灯结彩，还来了很多外人。　　其中有个人很特别。　　那人穿着一件黄衫，身体消瘦，随意披散在肩上的乌黑长发里露出精瞿的面容。了然自信的目光中散发着不可抑制的漫不经心和随心所欲。　　虽然算不上英俊，但整个人却有种吊儿郎当的潇洒，玩世不恭的样子在喧嚣的人群里显得孤独而突出。　　棣棠说那是他最好的朋友，从东面来。　　　　　　　　　　　　　　　　　　　新娘很漂亮。　　棣棠当众揭下盖头的时候，我看见她的双眉因为笑意而弯曲，眸子在飘浮的烛光后闪烁迷离，粉靥艳如桃花。　　尽管一身红衣，仍掩不住桃花的艳色。　　她的一双眸子泛漾着一片灰朦，如同雾中的远山。她的感情，暗暗的，秘密的，不时在她的眸子中乍现乍灭。　　就像她的眼睛，内里，却满载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风情……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命带桃花的女人。　　　　　　　　　　　　　　　　　（五）　　　　　　　　　　　　　　　　　　　卯月，春寒料峭。　　黄历上写着：东风解冻。　　这意味着是个新的开始。　　我去找棣棠，告诉他我想离开家乡出去闯闯。　　他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我；嘴角带着微微笑意：“你本就是个浪子，象无根的风一样。你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属于任何地方。时候到了，你自然要走……”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喝酒到很晚。　　　　　　　　　　　　　　　　　　　第二天一早，棣棠携着新婚的妻子来送我。　　一路默默无言，经过了三个长亭后渡口出现在我们眼前。　　　　　　　　　　　　　　　　　　　初春时节，还是很寒冷的。　　渡头边的那株桃树居然生长的很好，但没有结果。　　满江波光闪闪，江水中还有些冰凌在浮沉，花正妖娆。　　风吹过，枝上的桃花便轻轻摇动，粉红色的花瓣近乎透明。　　几片桃花飘下，象雪一样，轻轻落在我们身上。甚至在衣襟上留下了浅浅的粉色的印痕，极淡极淡地妖娆着。　　　　　　　　　　　　　　　　　　　棣棠把食盒摆在树下，随即给我斟满一碗酒。自己则凝视奔腾不息的江水，神色如常，眼神空洞幽深。　　半晌，他缓缓唱道：“日居月诸，照我黄土，风雨如注，君子如故，天之苍荒，地之蘼芜，生有何欢，死亦何苦，如何如何，我心滂沱，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在这个桃花飘落，吴歌轻扬的早晨，在棣棠远眺的目光中；我饮下那杯酒。　　　　　　　　　　　　　　　　　　　船开了。　　我站在船头看着他们。　　那一刻，我很忌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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