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阿九的生与死及爱情[堕落街论坛]


我最后一次见到阿九是在一个垃圾筒旁。她浑身脏兮兮的，充满了流浪者的味道。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趴在垃圾筒上翻腾，大概是想找吃的――她已经瘦得皮包骨了。我走到她身边叫她的名字，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呆滞的目光里似乎闪现一些什么，但马上就消失了。随后，她飞快地转身想穿过马路。我听到一阵刹车尖锐刺耳的响声，紧接着，眼前呈现一片鲜红，和一双漆黑、凝重的眼睛。阿九是条狗。阿九本来是不叫阿九的，我把她捡回去后给她起了这个名字。阿九这名字好象很多武侠片中都有的，而且是女的。我们宿舍共八个人，她也算是第九个成员，而且是条小母狗，叫这个名字恰倒好处，我个人认为。所以我后来在关于她的日记中都用“她”而不用“它”。那天我回宿舍，看到她独自在垃圾堆里拱来拱去找吃的。就像有些女人上了年纪变了点形但一样可以看出其年轻时是个美女一样，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尽管她身上布满灰尘凌乱不堪，但我还是可以断定，这条小狗不一定名贵但洗干净了肯定很漂亮。看见我，她立马走了过来，像饿极了的孩子看到爸爸一样，围着我的脚转来转去并使劲嗅着。大概就在那一刻，我的气味深深地映入了她的脑海。后来我想如果当时我赤着脚的话她八成就咬了。 “这是谁的小狗？”我站在楼道里喊了两声，两边寝室里有人伸出头来看了一下，马上又缩回去了。既然没人应那就是我的了，我想。于是我就抱起她，一点也不嫌脏，小心翼翼地，像抱着一个九世单传的婴儿。我感觉所有在路上碰到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有赞许的：小伙子不错嘛，做了件好事呢。这条狗杂这好几天了，没人管，怪可怜的。我本来是想收养它的，可是我要养女朋友，养不起它了。也有鄙夷的：小样，人猥琐妈的弄条狗也不象个狗样。我毫不理会周围人的眼光，依旧抱着她继续往上爬——我们宿舍在六楼，我是在一楼捡到阿九的。如果我们是女生，那天到过我们宿舍的人大概以为谁生了。一大群人围着一个襁褓，那是刚刚出浴的阿九。正如我猜测的那样，阿九很漂亮。浑身雪白，只耳朵和鼻梁上各有一小撮黑，将小巧玲珑的脑袋衬托得更加可爱。绸缎般的绒毛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生辉，展示着公主般的高贵。墨画般的眼睛滴溜溜地旋转着观察周围的没一个人。看着此情次景，我一脸幸福地为阿九憧憬着未来：从此，阿九有了自己的新家，有了一群关心她爱护她的人，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我很快就知道了养一只宠物不比养一个女朋友容易多少。第三天，阿九不吃饭了。前两天喂她大米饭加肉骨头也会吃得干干净净，可这一次却喂火腿肠也不吃了。还是老五脑袋灵便，说：人家是宠物狗啊，哪能随便喂呢？以前是刚解决温饱问题，将就一下没关系。可现在有了新家了，要像小康水平进军了。我看咱还得买点狗粮去。
于是很快分工下来，老四和老五去超市买狗粮，我们几个马上想办法解决阿九的午餐问题。我说二哥，你不还有鲜奶吗？先弄点来试试。二哥老大不愿意。但迫于兄弟们的淫威也没办法，一边往杯子里倒牛奶一边叨咕：“老七你干的好事，这哪是狗啊，整个儿一老佛爷。咱一帮大老爷们都为她忙活去了。”果然有效。阿九一见牛奶立马来了劲。但她马上又停了下来，突然朝卫生间跑去。我闻到一股充满刺激性的异味从里面飘了出来。原来是停水了，有人刚出完恭没冲厕所。我慌忙追过去，但为时已晚，阿九已经对着那团土黄色的物什舔食起来。

“我曾在书上看到一个妓女说过的话，再衣冠楚楚的男人扒下那层皮都是一样地下流无耻。”沉默了几分钟后，二哥意味深长地说。

“七哥，要不要打电话给四哥和五哥他们说不用买狗粮了，咱自个儿能产。”老八玩世不恭地说到。

“我曾在书上看到一个妓女说过的话，再衣冠楚楚的男人扒下那层皮都是一样地下流无耻。”沉默了几分钟后，二哥意味深长地说。

“七哥，要不要打电话给四哥和五哥他们说不用买狗粮了，咱自个儿能产。”老八玩世不恭地说到。

阿九的命运发生改变大约是从那次五哥的生日patty开始的，我想那天即使我不带阿九去也会如此，一切都是定数。我不迷信命运，但有时候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时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说到五哥的生日patty，我不得不说说五哥的女朋友阿玫了。阿玫是所有号排在我前面的兄弟的女友中我唯一不叫嫂子的（当然是在五哥背后），我觉得她不配。我实在不晓得五哥喜欢她哪点，论相貌她不及二嫂，论人品她不及六嫂，论性格与出身她比不上八弟妹。而且她太工于心计，我曾说过五哥和她在一起肯定会吃亏的。不过话说回来，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所以我理解五哥。唯一让我能接受的就是她对我们哥几个还客气，哪怕是表面功夫我也认了。还有就是她特喜欢阿九，每次看到她都跟自己亲女儿似的抱着（如果我告诉她关于阿九那顿饭的话，她肯定会尖叫着扔下阿九然后冲回去洗三遍澡）。可是那天阿九刚一被她抱起便对她龇牙咧嘴，还狠狠地给了她一口，如果不是天冷穿的衣服后的话，肯定会破皮流血。
“妈的，你疯了！”五哥使劲踹了阿九一脚。我忙抱起满肚子委屈的阿九，抚摩着她背上的绒毛安慰她。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阿九是条狗，我可以把她视为家里的一员，但真到关键时刻，我还能为她和我的兄弟去叫板么？不可能，我做不到。最后，一场宴会就这样不欢而散了。尽管五哥没有怪我，但我还是满心歉疚。我实在想不通一向和阿玫很亲密的阿九怎么会对她充满仇恨。
三天后，五哥突然说他和阿玫分手了。宣布完这件事后他就莫名其妙地抱着阿旧一边流泪一边说着“对不起”。后来五哥跟我们说阿玫一直背着他和另外两个人有交往，有一个还是我们学校的。
我突然想起来，五哥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我和阿及看完电影回来，看到一个很像阿玫的影子和一个男人缠绵在一起，阿九还朝那边狂吠了几声。而那晚，五哥一直爱宿舍赶写一篇论文。
一切似乎都真相大白了。什么狗通人性之类的词不时从大伙嘴里蹦出来。老八更绝，说什么狗对感情专一，看不得阿玫的恶行。就在五哥抱着阿九哭的时候，阿九突然用两只前爪攀着五哥的脖子，将湿嘟嘟的嘴唇送了过去。
“啊？！”五哥一声惊叫。整个宿舍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哪学的啊？”老大发话了，“阿七，以后我们看爱情片的时候让阿九回避。幸好咱哥几个还正派，要是看带色的那还了得！”我回头看看阿九，大概是受了惊吓，跑回她自己的屋子里去了――我们用旧鞋盒给她做了间小屋。
“依我看，”老八神秘兮牺地说，“阿九八成是想谈恋爱了。”
“谈恋爱？”在一般人听来简直荒唐，老八却一本正经，“你们以为只有人会谈恋爱吗？动物也是有感情的。”老八摆出一副教授的样子，“什么动物没有思维没有感情，那全是那帮混蛋科学家哲学家老人家强加的，说不定在动物的观念中，人就成那个样子的了。”
“七哥，我们班有个女生养了条很帅的小公狗，要不要哥们去提亲？”老八很严肃地说，“顺便把你也一块提上？”
我笑道：“老八你先给解释一下什么样的狗才叫帅吧。”

老八真的去提亲了。这也许又是所谓命运的安排，一个月后,阿九和恺撒(朵儿,也就是老八他们班那位女生的小狗)不知所踪,我和朵儿却走到了一起,后来二哥还以次为题材写了一篇小说,据说还发表了。这是后话。

我和朵儿来电充满了戏剧性,像做梦一样,但比做梦真实得多。老八提亲后,我和朵儿时不时要带阿九和恺撒出来溜溜.毕竟这桩婚事是“主人之命,媒妁之言”,得让他们经常待在一起,好培养一下感情。那天下午我和朵儿正在谈理想谈人生聊天气讨论时政,突然发现他们不见了。朵儿提议分头去找.几分钟后我听到朵儿的尖叫。我寻声奔过去,只见朵儿也正朝这边跑过来,漂亮的小脸涨得通红,红得像待哂纳感花轿的新娘的脸,让我一秒中之内产生了N次啃她一口的冲动。她跑过来死死地抱着我,把脸深深地埋在我的胸前,同时手不停地指着身后.我抬眼望去,只见阿九和恺撒躺在一堆杂草中,眯缝着双眼,四肢轻微地颤抖着,沉浸在“天人合一”的幸福之中。

我轻轻地拍了拍朵儿的背说,我们走吧,不要在着里当电灯泡了.朵儿抬起头,正好和我的目光相遇.她羞涩地垂下眼帘,随后,又把头靠了过来.我知道该玩真的了.后来我问朵儿那天她是不是故意的,朵儿笑而不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朵儿抬起头来,问了我一个很专业的问题：“会怀孕吗?”我说不会．朵儿脸上布满疑云：“你确定？你懂吗？”

我说光这样抱着当然不会怀孕，这点我还是懂的。

“妈的，你想什么呢！我是说阿九。”朵儿赏了我一记粉拳，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打得我心花怒放。“我妈妈说狗狗生宝宝很麻烦的，如果会的话，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下什么？”

“你想得真远。”我笑道，“将来一定是个贤妻良母。”

我始终不知道阿九有没有当妈妈。在她和恺撒“洞房”之后发生了一件很不幸的事情：她的行踪被学生科的“稽查队”发现了。学生宿舍里原则上是禁止养小动物的，平时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最近据说上头动了真格的，要狠抓学生宿舍卫生。其他兄弟一改往日在稽查队面前的猖狂——他们比我们低一届，新来的，强龙不压老油条——说尽了好话，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已经有了感情或虽然只是条小狗但也是个生命等等。最后，学生科的头儿亲自来了，只说了一句话：把这狗赶走，否则我就从六楼扔下去。

我无话可说。虽然现在有一大串词在我的脑海里晃荡，什么人性、道德、生命之类的，但我知道它们在所谓的原则与规定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如果你不能给她带来幸福和快乐，就不要去谈恋爱；如果你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能随心所欲的一亩三分地，就不要养宠物。这是阿九事件后我总结出来的经验与教训。

下午，我亲自把阿九送到了一个废弃的大杂院里。据说那里住着很多无家可归的小动物。我想阿九呆在那里比和我们在一起要好些吧？毕竟那里有她的同胞。但我又何尝不知道娇生惯养的宠物离开了人是很难生存的。

在转身的一刹那，我听到阿九趴在紧闭的大门上不停地叫着，像一个哭泣的孩子。直到声音嘶哑了，它还在使劲地吸着鼻子，试图从空气中找到一点属于我的味道。那一刻我几乎要流泪了。“阿九你就安心地留下来吧，过一会恺撒也会来，你们在一起生儿育女，幸福快乐地生活吧。”我心里说到。我比谁都清楚，这只是对我自己一个苍白无力的安慰。回到学校的时候我接到了朵儿的电话，朵儿哭着说，恺撒被老师扔了。

在检查的风声小下去后，我曾三次去过那个大杂院，但每一次都没有见到阿九。我能做的只是留下一些吃的，希望阿九能看到它们。阿九死后，我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小动物。我忘不了阿九的哭声和临死前那深邃的眼神。

毕业前夕，朵儿对我说，我们再养一对小狗好吗？像当初一样。

我费力地挤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说：“我们还是生一对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