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谁[堕落街论坛]

　落　　　冬了。　　　夜，再无秋的声息。倾耳，只听得浮尘瑟瑟。伸出指去，扑天盖地的凄寂一触即碎。不去收拾。任由心思随它千头万绪。冰冷而落寞。　　　莫名暗抑。深深呼吸。瞬时，满心满肺的花香。方才记起，角落里尚有一束百合，不惧冬寒，正滟潋次第地绽放。闭上眼睛，想那些清凛美好的花朵。　　　上次瓶里养满百合，还在盛夏。大朵大朵，纯白，热烈。荼糜时，敲字给屏那端的人。说花事将了。终于花凋。承诺做供容流浪停歇的橄榄树的人，亦杳然无踪。　　　秋剧落幕，冬戏初演。谁人知晓，是否所有的开始都以结束为出路。待这束百合谢尽，又将剥落什么。摇头，轻笑。这世上，太多分散。太多，不得已。　　　醒　　　冬日，夜越加漫长，偶尔纵容自己。　　　出没宴场。推杯交盏，寻饮求欢。酒醉神迷时，眯起眼睛观望。花花世界，清平繁盛。你来我往的，俱是笑颜。于是心安理得地拿一张清淡假面，混迹其中。不论是非。　　　爱极那句：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以狂欢收场，谁个肯露出半分凄伤。你的，我的。各各收藏。分别后，看着镜中嫣红欢喜后那张沉静的脸，始知从来孤单，何尝投入。　　　卸去盛妆，在黑暗里上演一个人的剧目。将NANA的《lonely》开到很大声，独自起舞。分明透彻，虚空才是真相。是以从不假设。跳舞，连影子都踩不到。却笑出来。　　　终于困倦。与线上的朋友告别，说：会抱紧自己。是这样清醒坚定的女子，任何时候，都不轻易妥协。哪怕与寂寞对峙。亦要让它溃不成军。　　　哀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有怎样的声色。　　　一日，人潮汹涌的路边。一个弱小的女孩跪地行乞。她低眉顺目。手边的黑镜框里，放着一个端庄女子的照片。面前的水泥地上，大片稚拙的粉笔字。讲她家破人亡的身世。　　　无限心酸，自是掏钱给她。且有助人的小欢喜。晚上却得知，百多里外亦有此情景。始疑。后又得几人相同口径。终于承认这个凄局，只是骗子的小把戏。　　　没有愤怒，却疼痛难抑。花一样明媚的年纪，竟如秋叶飘零街头。不能读书，受宠。沦作受人摆布的工具，艰难维生。暗失天日。无以为救。　　　此即人世悲哀。宿命，从不能被篡改，亦从不与谁论公平。各人的命运，须各自担当。握在手心的平和小幸福，突然清晰。心下明了，再度遇见那种人事，依然不会只是路过。　　　爱　　　同学。年轻时貌美，心胜。宁与至爱的男子失之交臂，断不甘放弃骄傲。青春逝若烟花。阅人不胜数，再无相当。她说，冬天很冷，无人可靠。只想找个人结婚。爱，终成幻觉。　　　朋友。明艳如桃花。往时遭恶人算计，失身。拼死将他告进牢狱。六年，独自打拼，做起一家美容院。这个冬日，开始与一个有抢劫前科一无所有的男子恋爱。她用来交换平等。　　　网友。固执内敛。深情敏感。一直的不动声色，令挚爱她八年的男子无所适从。落索而去。已学不会退让。明知错过的是今生至爱的人，她亦不肯挽回。终成彼此牵挂的陌路。　　　孙燕姿唱，爱稀少又昂贵。在清漠的烟火尘世，流离失所。渐渐忘记了如何奢求爱情。看穿幕幕虚无的幻灭，终知，爱太过绮丽脆弱，不是谁人都能把握。　　　其实。爱与不爱，都寂寞。　　　念　　　想是太老了。总是沉缅进突如其来的大片怀念。盛放的合欢，带露的朝颜。夏日滂沱的雨，空中疾飞而过的鸟。匆匆聚来散去的人。绽在他唇角的微笑。一闪而过的时光。。。　　　于阳光充盈的冬日午后，观望来路，回省。胭色繁华在风雨交加中败落。光影交错里，岁月斑驳成无解的苍荒。只那或灿明暖软，或晦阴迷离的片断，尚可忆念。足以心慰。　　　如同孤单得太久，沉默积成习惯。聚散来去更迭太繁复，思忆累作自然。缓静沉寂，将激烈汹涌遮蔽得严丝合缝，毫无迹象。很多时候，念及种种，平和得令自己意外。　　　然而，某个片刻，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才明白，一颗心始终敏感温润。无法抗拒世情流转。坚硬冰冷只是徒有虚名的防线。依然深念。依然留恋。　　　不是《2046》里列车上的机器人。却同她们一般，今日流着去日的泪。　　　类　　　改不掉。遇见一首心怡的歌，必定反复听到耳疼。恨不能将它渗入骨血。漫长冬夜，抱着大杯滚烫的白水，听《同类》。有个声音黯低地唱：世界有时候孤单，很需要一个同类。　　　便记起行程上的人。女子或男子。以相类的姿势游走人世，各各形只影单。遇见。同路。无需十分靠近，远远观望，已可以相互温暖。沉默为伴，直到走散。来去无声。　　　某天，心意烦乱，曾回绝一次约见。尚不以为然。过后谈及，听到语气中些微的抱怨。并非不知晓原因：那日是相识两月的纪念。笑得淡定。轻言，不是在意形式的女子。　　　既是同类。应懂得这个浮光掠影的世界，容不下半分强求。更不能做细枝末节的计较。无助时，递一个温情眼神。绝望时，给一份言语支撑。已是莫大的慰藉。　　　别无它求。亦无从求。　　　谁　　　寻常却毒性的植物，会开出迷离诡异的艳丽花朵。曾被这样形容。不加承认。若比作植物，愿为一株青桐。生长在僻暗角落，唱岑寂无语的歌。但求偶有日光照耀。心脉舒张。　　　是清亮的阳光，能够暖彻人心。又有人说。亦只是摇头。一向自知，从头到尾，都是漂浮的微尘。随风而舞，遇光而亮。自在游离于尘世，安然守望湮逝的宿终。从不抱怨。　　　却是戏子。在疏离的路途上，一路搭台演出。所饰非妖娆风光，福泽饱满的花旦。永远是沉郁凄婉的孤独青衣。在苍寥的光柱下，轻吟缓唱着烟火红尘。甘苦自知。自行谢幕。　　　写着，瞬间释怀。笃定为无可取代的存在。是谁，不是谁，何苦追究。终归不过一凡俗小女子。寡淡然则执著，以心性挚情经验丰硕或萎落，光鲜或黯涩的人世景象。　　　始终眷顾生命。流连人间。　　　风啸。雨冷。夜未央。　　　期许这场冬雨，带来皑皑雪落。葬却许多无奈忧忡，呈一个安淡恬宁的洁净世界。与自己。　　　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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