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仅仅是意外[堕落街论坛]

长沙的天气总是湿漉漉的.在这个城市生活了21年.我想我还是不习惯. 关着窗户依然感觉到冷.我蜷在被窝里给森发短信. 他不会回应,我知道. 下雨了,我想你. 在天气还不冷的时候,我去参加朋友的派对,认识他. 他坐在我对面,向我敬酒.从不喝酒的我一仰头把一杯子啤酒灌了进去. 这个有着一张baby face和细长手指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很安心. 也许因为他笑的时候很大声,还会眨眨眼睛做个鬼脸. 这样,我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微笑起来. 派对结束,他顺路,送我回来. 我站在楼底..看着他上车,向我摆手,然后走远.没有留恋. 心里居然痛起来. 上楼的时候对自己说,你别像个孩子. 爸妈照例不在家.这个时候是他们麻将打到最高兴的时候. 弟弟房间里没有声息.. 房子很大,很空洞. 一直到半夜..睡不着..也许喝了酒的缘故..睁着眼睛看有月光的天花板,幻想上面有很多星星. 门开了.. 我不动,数我的星星. 一只手掀开我的毯子,钻进来,说,姐,空调开太大了,好冷.. 我转了个身,不去看他.不去看这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一年前跟他妈妈一起嫁到我们家来,三个月后就开始半夜到我房里来睡. 他说,你告诉爸妈我就去自杀. 他说,我只是害怕一个人睡,我只想抱着你,不会做什么. 是的,他只是抱着我,小哲,这个18岁的孩子. 我想,他是个坏孩子. 我也是早上起来,阳光躁热得令人反感. 我待在家里,没地方去.像我这样不念书又不工作的女孩,如今似乎很少见了. 很多时候,都想脱离这个荒谬的家,荒谬的城市. 只是到了别的地方,我怕自己会更加承受不了陌生的气味. 没有忙碌,没有希望,没有恋爱的,我的生活. *************************************************************** Vicky打电话给我,说juey,我们晚上去新怡园,一起来吧. 森是Vicky男朋友的朋友.我在新怡园的门口,又见到了他. 人很多,气氛很嘈杂.而我认识的只有Vicky跟她BF而已.据说是有人要出国而举行的送别聚会.. 我缩在角落里,拿一杯红酒,只是拿着,不敢喝. 森在唱歌,一手拿烟,一手拿麦克风. 这次没有穿西装,只有白色的衬衣黑色的长裤. 很简约,很干净. Vicky过来拉我坐到中间去.要玩一种丢毂子喝酒的游戏. 我推脱着,有点懊恼.突然有支烟递到我面前来,白色的万宝露.是森. Vicky拍掉他的手"森,你喝醉了?Juey是不抽烟的." 森哈哈一笑,说,忘了忘了.习惯了见人就给烟的.来来来,一起喝酒. 于是三个人一起喝酒.我尝到红酒涩中带甜的滋味. 森喝得很多,我的眼睛也开始迷朦,只看见一瓶一瓶红酒不断被打开,不时地有人插进来猛灌一口然后又离开去完成自己的欢乐. 而我的欢乐,是什么呢? 森又在点烟...我脑子发热起来,一把抢过来,想知道这被男人称为不可或缺的宠物它到底有什么魔力. 只一口,就被浓烈的味道呛到,并且眼睛被熏得生痛,眨一眨,一行泪水淌下来. "傻瓜..."森拿过我手中的烟,叼在嘴上,眯着眼睛用面巾纸替我擦眼泪. 我发现他这个样子出乎意料地好看. "你这样的女孩子,是不适合烟的,被熏坏了,就不完美了."他拍拍我的脸,冰冷的手,却有很柔软的触感. 回家的时候,我歪歪地躺在计程车上,却没有忘记向Vicky要森的电话号码.我想我是醉了,只有醉了才会有这样的勇气... 森没有送我,他已经不能动了,安静地躺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着那群好朋友中有人把他送回家. *********************************************************************** 我开始意识到生活的无聊. 在超市买东西.结帐的时候看到柜台里的很多烟. "还要一包白万."我对收银小姐说. 阳台上,安静的下午.我打开那包烟.用爸丢在客厅茶几上的打火机点燃它. 于是它似乎有了生命,在我指间开始肆意地燃烧. 我不去抽它.因为森说它会把我熏坏. 我看着它燃烧,因为森抽这种烟. 我第一次学会想念. 没有理由,那么多人,我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张白净的baby face.有人说皮肤白的男人是薄情的.对不对呢? 我想我没资格这么问,也许他根本不记得我. **************************************************** 我发短信给他,说晚上6点在蝴蝶大厦的KFC等他. 然后马上关了机.因为害怕看到拒绝的句子. 不管他去不去,我都等. 5点45,我到达蝴蝶大厦.要了一杯咖啡. 6点00,他没有来. 6点05,拿着咖啡杯去续杯. 6点15,他还是没有来. 6点18,我的咖啡杯又空了. 6点19,不想再去续杯. 6点20,有人跑进来,气喘吁吁站在我面前. 我的心一颤.庆幸自己前一分钟没有走掉. "堵车,对不起.." 抬起头来,看到他微红的脸还有无辜的微笑. 在心里说,感谢上帝. 森喝可乐的样子像个孩子.喝完后还会把盖子揭起来吃里面的冰. 喀嚓喀嚓地响,并对我说:"你要不要试试?感觉很好." 我咯咯地笑,说舌头会怕冷. 他吐吐舌头,说,看,我就不怕.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时候会把脸轻轻扬起来.很忘我的样子. 很久没有这么满足过. 走出KFC,他在路边点烟..燃了,吸一大口,吐一小口.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你千万不要学抽烟噢." 我有点愕然,然后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然后在五一路上闲逛.路边有罗门婚纱的大幅广告牌. 他停下来,站在那幅广告面前,眯起眼睛,看. 我站在他身边.很希望牌子上那个新娘是我,新郎是他.这个仅仅见过三次面的男人. 我想我过于歇斯底里了. ***************************************************************** 小哲逃学了. 他的班主任打电话来家里的时候,他刚刚用钥匙打开门,说我回来了. 妈放下电话,给了他一个耳光. "高三了,你居然还逃学?" 爸回来后,只叹口气,摇摇头,没说什么. 我知道他是不会关心太多的.那不是他的孩子.就算是他的孩子,他也不会管.譬如我. 小哲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 妈边做饭边骂人. 爸没吃饭就出去了. 妈吃到一半把碗一丢也出去了. 我安静地收拾好东西回房间写日记. 小哲在外面敲门.我没理.我知道他偷配了我房间的钥匙. 门被打开.他站在门口.一米八的身高差点碰到门楣.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姐.." 我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 小哲在哭.然后解我的扣子.我一反手狠狠地推开他:"你别太过分了!" 他坐在地上,哭着对我说:"我不想去上课,我考不上大学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忍受不了这种气氛.提着包,冲出去了. 出了门,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于是在门口坐下来,抱着双腿,茫然而失措. 对于我的家庭,我的弟弟,我什么都做不了,感觉像个废物. 于是打电话给森...不想去打搅Vicky,也许只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 他说他过来接我. 我们去coco.第一次两个人单独喝酒.. 我话越来越多,开始说我的家庭,说我那10年前就去世的母亲以及什么都不管的父亲.说我坏脾气的继母还有神经质的弟弟..说着说着就有眼泪,掺合着酒一起到我胃里去. 森陪着我喝,还抽烟,一根接一根地不停. 胃胀得难受,站起来想去洗手间.然后眩晕,站不稳,打碎了桌子上的花瓶.一簇鲜红的玫瑰在地上散开来,有不真实的香味..... 森抱住了我. 世界踏实了.不再旋转了. 他说:"你不应该这么对自己.喝多了只会更难过而已." 我摇摇头,不再说话,害怕自己清醒. 怎么出的coco门口,我忘了. 只知道森把我叫醒,说:"Juey,我送你回家." 我慌张起来,拼命地摇头说,我不要,不要回去.我讨厌那里.. 森沉默了..我坐在他脚边..重复着自己不要回家. 即使是夏天..晚上的风原来也会冷的. 我们去了酒店. 单人房,双人床. 我倒在床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半夜醒来. 森在他的床上睡得很熟.有轻微的鼻息和香味. 我站起来,爬到了他的床上.我想我是疯了. 我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因为他没有到我床上来.这一点,就值得我到他的床上去. 森醒了,因为我吻他的脸. 他坐起来,没有吭气..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我,但是我看着他. 我说,我爱你,森. 他说Juey你清醒点好么? 我摇摇头,在他身边躺下来,楼住他的腰. 森把床头灯打开了.扶着我坐起来,注视着我说:"Juey,我想我必须告诉你了." 我盯着他,开始发抖. "我有女朋友了,你想象不出来我有多爱她." 我瞪大眼睛..抓着枕头往他身上丢"不,你骗我,为什么你从来没有说起过,也没有把她带出来过?" 森抓住我的手,继续说"她是不肯跟我出来的,她讨厌陌生人." 我浑身颤抖着去捂耳朵,可是他一直说. 于是我知道他的爱情,他的无奈. 森爱那个女孩,爱到不可救药.她排斥陌生人,他就不带她出来见他的朋友;她是个抽烟的女子,讨厌女孩子抽烟的森逼自己不去在意;他的父母不喜欢她,他曾哭着跪下来求父母接受. 他说他无法不爱她,她那么率真那么没有心计.他说跟她在一起的快乐是无以伦比的.尽管她抽烟,常常会丢下他一个人出去疯,尽管她被学校开除.尽管她才18岁..18岁,跟小哲一样的年纪.离我好遥远... 森说那女孩不是长沙人,被长沙的学校开除后为了他依然留在长沙.一个人孤零零.他们瞒着森的父母来往,很累很累.他说女孩晚上总是睡不着,哭着打电话给他,他会很心痛很心痛. 森抓着我的手说:"Juey,我该怎么办?" 我怔怔地..是啊,我们该怎么办? *********************************************************** 也许我可以忘.. 也许不可以... 我开始试着去抽烟,尽管常常熏得潸然泪下. 森跟对我说不要抽烟,却爱上一个抽烟的女子. 天气冷的时候,我会给他发短信,明明知道他不会回应. 那次以后,我们再没见过面.他也不给我消息.... 但我始终学不会变得聪明.. 我们站不到对方的立场上去. ***************************************************** 圣诞节前一天. 我在平和堂上上下下地游走.想要买很多礼物给自己. 提着一堆东西在门口发呆..心里跟手上一样沉甸甸. 有圣诞老人在派发气球,身边一堆孩子..我希望自己能跟他们一样幸福. 前面的花坛边上,有一个女孩子坐着抽烟.穿黑色毛衣,系五彩围巾.我很是佩服她的勇气,可以无视于那么多人.她一根接一根地抽,像森一样. 我的心又开始痛.陌生女孩开始流眼泪. 让人很想为她擦一擦.问她冷不冷. 我就这么呆呆着看着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耳边开始响起<圣诞歌>. 有人从我面前走过,急匆匆地甚至撞了我一下都不知道. 我闻到森的味道. 是的,我的森.他撞了我一下. 他急匆匆地往前面跑.我想开口叫他. 但是嗓子发不出声音来. 我看到他跑到花坛前面,拉那个黑衣女子的手.那个抽烟流泪的女子. 我看到女孩推开他,他们在争吵着什么. 女孩把手机摔到地上,但马上又蹲下去捡..噢..想起来了,那是森送的. 我看到女孩蹲在地上起不来了,肩膀剧烈地颤动着. 森把她扶起来,拉到自己怀里,也开始掉眼泪. 我看到女孩仰起脸来,有泪水的眼睛却格外地明亮,我知道,那能照亮森的世界.我知道,这场无声战争,她甚至不用参与我就已经输掉了,彻彻底底.. 他们就那样拥抱,在市中心,在那么那么那么多人面前,在我的面前.. 我转身,缓缓地挪动步子..圣诞老人还在派发气球..那么多的孩子,还有他们的爸爸妈妈.我希望能像他们一样幸福. 手机响起来,有短信息. 是森的.他说,Juey,你要幸福.圣诞快乐. 我微笑了.是的,我的森,他看到我了.眼泪掉下来,模糊了屏幕.我深深呼吸.告诉自己没有白白爱他一场.只是,我们的遇见,仅仅是意外一场. 我想我会找到属于我的气球... 新的一年,也许应该开始工作了. 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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