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堕落街论坛]

男孩懵懵的睁开眼，耳边一群人轰的笑了起来。男孩习惯性的用黑乎乎的手背抹了一下嘴角。“你站起来”一个满脸粉刺的矮壮的小个子（朱剑老师）怒气冲冲的用手指着他说:“老子要你睡！．．．．．”男孩连忙站了起来，睡觉时僵直的手把身后的椅子啪的一声撩倒在地。然后呆呆的茫然不知所措的滞滞的看着他。“你看什么看---”朱剑跳了起来，男孩什么都没有看见。眼前一黑，头往后一仰，男孩睁开了眼，努力把头看过来，朱剑一双阴鸷的眼扫了扫，嘴里嘀咕的不停的说着什么。男孩冷冷的看过来。然后，然后，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腥在朱剑的脚下，里边一颗牙齿在淤血之中红白分明。　　男孩一个人站在走廊上，黄昏时候的太阳慢慢的唧溜有声的落下，教室里的人们声嘶力竭的正朗读一篇古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他一个人歪着头，紧据着嘴唇。看到锈迹斑斑的旗杆上面一叠满了补丁的旗子。因为没有风，它也只能呼拉拉的喘着气，一下一下的靠在旗杆上，发出汨汨的声响。一个凉鞋扣地的声音啪嗒啪嗒的敲打着水门汀走了过来。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那就一双红色的翘皮凉鞋。上边一只漂亮的白色小老虎的雄纠纠、气昂昂的。他出神的看了看，慢慢把目光收了回来，看到自己泥痕纵横的黑脚丫子上。上面一滩黑色的面血早已经凝结成块的画在上边，无无看着，很脏。　　“你怎么了?” 两个人都僵住了，一朵红色的云噗哧噗哧的怪叫着从他们的身前经过，一片把女孩包裹了起来，象一个红色的棉花糖里面藏着一个白色的巧克力仁。孩子的照在地上的眼亮晶晶的闪烁不定。突然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女孩脸一扫，缺了一颗牙齿的半边脸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又马上低下头去。面无生气看着自己的一双脚丫，它们黑乎乎的正一尘不染。　　“噢---”那个鲜红的豁口却已经被女孩窥到。她一只手夸张的捂着嘴，另一只惊慌的射在背后，两眼圆睁，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子紧紧地看着他，很吃力的说：“你被老师打了？为什么还不回家？走吧，走啊，，，要不要我陪你走？我可是五年级的大姐姐咯，我叫冯洋洋哩，走吧！”男孩固执的站着不动，女孩以为他已经上勾了的兴高采烈的要去牵男孩的手。突然，男孩口一张，又紧紧的闭上，抿成一条线，只在嘴角边上微微翘起一角。一道鲜红血线的飞了出来啵的一声打在女孩红色翘皮凉鞋的小老虎上，估计按比例算来的话，这小东西已经晕了。女孩僵住了的手伸在空中不动，脸上的笑也刹那间凝固了。半天，半天，她努力的看到男孩眼中的目光，还在盯着那只小老虎。她蹲下腰从兜里抽出一叠整齐的卫生纸拭去，又小心翼翼的折好，远远的抛到另一边的草丛上。男孩用余光若有若无的看到这一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漠刻在紧抿的嘴唇上。　　“你捂捂吧”女孩突然把餐厅纸放好，从另一边兜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张冼得很白很白的白手绢。那是一张饱满，虽然已经被她的小主人揉搓过千百次。男孩紧盯着余光已经不够用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看。“诺！”女孩已经把手伸了过来平放在男孩的胸前，松开手。那块很白很白的手绢笔直的落下来，啪的一声打在黑脚丫上。男孩的视线刹那间泛滥了开来，奇怪的看到女孩一步步的回过头去，走开了。　　那块手绢正好罩在黑脚丫上，男孩半赤裸的身体一动不动，上边遍布着大大小小疤痢。在黄错的阳光下仿佛釉了一层厚厚的陶色。这层陶釉的最下端，却是一块洁白的手绢。他努力的用脚趾头顶了顶手绢，紧抿着嘴唇。额头上现出三道深深的皱纹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他快的把手中揉成一团的破衣服挡在脸前，一动不动。　　…… 　　…… 　　这时候，太阳已经咕唧咕唧的落下去了，空荡荡的校园里，人们都已经走光。　　天还很早，男孩沉寂的目光在黑夜里象那颗转瞬即逝的最亮的流星，在乳白的雾霭中浮动着，画着一道道优美的孤。可是太阳要出来了，他支起了耳朵，四散逃逸的雾气碰撞到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草杆上与红的黄的叶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来。他紧紧的抿着嘴唇，只露出一条线。不紧不慢的吭唧吭唧的的踩着河边的沙卵石上。手里拿着一只洁白的手绢，怔怔的出神。空气中散发着新鲜的香味，树林里的苦梧桐的露水撑不住噼噼啪啪的往下落。他站在路中间，回过头来远远的看。　　冯洋洋远远的走了过来，看到他手里的手绢。男孩看着她，两只眼睛很黑，一眼看不到底。“你来了”冯洋洋没睡醒似的呼唧呼唧的缩着红红的小鼻子说“走吧”。男孩于是慢慢的走了起来。他走得很慢，两只麻杆似的瘦腿一下一下有板有眼的敲在河床上。却已经越了过来，噗哧噗哧的太阳已经露出来了，射出红澄澄的光，扑出河底干涸的河床上，沙子把一团团白光又反射了过来。象夜里听到的鬼怪故事里的妖魔努起了眼。男孩觉得这里面都有成堆成堆的金子。可是没有人去淘金。男孩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跟着三伯的背后到山后边的小河里淘金，一天都晚都站在水里面，肚脐被冼得泛白。在深深的水草里可以摸到成串的龙虾。你只要出一只便可以连绵不断的拉出一串来！青青的长长蒿芭散发着香甜的气味,蕴荡在水里。钻进去时。看见一只鲜艳的大鸟直立了起来，背转了身，翅膀一动不动，笔直的上升到了很高。夹杂着香味的水一漾一漾的汨汨的拍打着小河两旁黑黝的罅隙。里面有螃蟹努起了胶透的眼。男孩伸出手来，象是去捏螃蟹的背夹。只要轻轻捏住那里，螃蟹的两只大蟹钳便英雄无用武之地的了。只有张牙舞爪的四处显摆。于是他小心的仔细的摸索着，机敏的扑簌簌的抖动着手指头。　　“慢点，我们可以慢点走的，还早呐”冯洋洋擦了擦沾在头上的露水，绽一个红灿灿的笑。男孩停了停。耳朵抖动。并没有回过头来看一眼。突然加快了脚步向前跑去，两只瘦长的手往后边靠的老高。两只耳朵咣唧咣唧的敲出不停的嗄嗄的卵石和击的沉闷的声音。回荡在干涸的河床上。　　铃声大作，一时人叫马嘶。一群人开始紧张的收拾起书包跑出教室。男孩低着头怔怔的看着墙上下雨天时伞尖打出的水珠浸渍的斑迹。突然神秘的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缺陷的豁口吐出一股沉沉的酸气，呼啸而去。手腿都伸得笔直。松软的睫毛温柔的覆盖在眼睛上，一副睡眼腥松的样子。冯洋洋背着一只嘎嘎响的明亮的书包径直走到他的窗前，咯咯咯的敲着玻璃。“要走了”她眨巴眨巴着两只善良的眼睛恶声恶气的说。男孩直起身，走出教室。看到里里外外都没有一个人影。冯洋洋却又走了进来。扒弄着男孩破旧的桌子上的一摊破旧的书。然后一本本的叠起来放到空荡荡的抽屉里去。男孩的眼睛雾茫茫的看不见什么。“你没有笔？”看见没有人回答，又打开漂亮的书包，打开漂亮的文具盒，拿出一只漂亮的笔塞在男孩的手上。男孩轻轻的捏在手上，象捏着一只螃蟹。不一会儿恍惚遇到了什么。已经涨红的脸，不过因为脸黑，看不出什么。他调头慢慢的走，心仿佛说不出的大。洋洋已经赶了出来，开始噼哩叭啦的说个不停。　　我总记得那些时候里时间过得飞快。成天的可以幻想自己成为一只笔。每一个豁口我可以抚摸殆遍。它有黑色的光泽，曾经掩映我羞红的脸。一点一滴的盛开于梦境的花朵。清晨的阳光泼撒在四周的土壤上。我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地方，往花朵里撒水。滋滋的饱满的声音从花瓣间洋溢了出来，撒在黝黑的泥土上，落地有声。我沿着花朵萦绕的藤蔓直走到天际。四处散落着的数不清的花骨朵在瞬间绽放！数不清的女孩赤裸着美丽的身体从地面上生长出来。她们用金子般的声音歌唱，因为一件物事。我不能够明白。我便从她们的身前穿行。看不清她的脸。我怪异的寻找。她们的声音一模一样：　　把风吹干了　　繁华是一场死去的美丽呵　　我们还能期盼什么了　　不如老去吧死去吧　　死神正戴着面罩走来　　…… 　　我恍惚间被风干了身体，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和黑洞的眼眶。我感觉很怪异。一瞬间，女孩们的脸清淅起来，脸上汨汨流出的鲜血，随着歌声四散在空中，集结成雨。地面上流趟的血水正呼哧呼哧被攒动着的花朵吸食殆尽。我轻巧的从她们的头上游弋而过。看见血红的雨正渐渐的被粉碎--太阳就要出来了。我知道一切又将重新来过，周而复始。这才是生命。生命始终是一个圆。没有序言，也没有结局。只有从一个缺口插入，然后等待终结。尽管它的美丽是眼睛触摸到的，你也要学会放弃--我是从小学三年级那年才明白这个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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