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三十年之后的解密）最大垮坝灾难曾经发生在中国

向作者孙大胜和刊载此文的《瞭望东方周刊》致敬

驻马店是河南自然条件比较好的地方。这里的打石山遗址与周口店北京猿人是一个时期的遗址;这里的宿鸭湖水库是中国面积最大、堤坝最长、被人称作是“人造洞庭”的人工平原水库。

　　1975年，驻马店这个地名曾忽然轰动了世界。在当年那样严密的新闻封锁下，老百姓也曾悄悄传言：听说驻马店淹死好多人。

　　后来的官方记载称这次大灾难为“75.8”大水。在此次大水中，河南省29个县市、1700万亩农田遭灾，其中1100万亩遭毁灭性破坏，560万间房屋被冲毁，1100万人受灾，死难者高达85600多人。中国最重要的经济动脉——京广铁路被毁102公里，中断行车18天。直接经济损失近百亿元。

　　这次灾难是由水库垮坝引起的,是世界最大的一次水库垮坝惨案。当时，驻马店的板桥、石漫滩等两座大型水库、两座中型水库、几十座小型水库、两个滞洪区相继垮坝溃决，酿成大难。

　　板桥水库位于汝河上游，石漫滩水库位于洪河上游，均兴建于20世纪50年代的“治淮大战”期，当时，河南各地大兴修水库之风，光驻马店地区几年里就修建水库100多座。河南省更把一些地区的经验上升总结为“以蓄为主，以小型为主，以社队自办为主”。一位名叫陈惺的水利专家指出这样会造成涝、渍、碱三灾并生，但和修三门峡工程时一样，专家的意见无人理会。

　　1975年8月7日4时到8月8日1时40分，在20多小时之内，大雨导致洪河、汝河上游的数十座水库相继垮坝。洪水席卷田园、村庄、城镇、工厂……有人回忆洪水退去之后的情景:到处是人和动物的尸体，树枝都被黑压压的苍蝇压弯……

　　1975年11月下旬至12月上旬，水电部在郑州召开全国防汛和水库安全会议，钱正英部长讲话说:“……责任在水电部，首先我应负主要责任。由于过去没有发生过大型水库垮坝，产生麻痹思想，认为大型水库问题不大，对大型水库的安全问题缺乏深入研究。二是水库安全标准和洪水计算方法存在问题。对水库安全标准和洪水计算方法，主要套用苏联的规程，虽然作过一些改进，但没有突破框框，没有研究世界各国的经验，更没有及时地总结我们自己的经验，做出符合我国情况的规定。三是对水库管理工作抓得不紧。在防汛中的指挥调度、通讯联络、备用电源、警报系统和必要的物资准备，也缺乏明确的规定。板桥、石漫滩水库，在防汛最紧张的时候，电讯中断，失去联系，指挥不灵，造成极大被动。”

　　她说:“板桥、石漫滩水库工程质量比较好，建成后发挥很大效益。但因兴建时水文资料很少，洪水设计成果很不可靠。板桥水库在1972年发生大暴雨后，管理部门和设计单位曾进行洪水复核，但没有引起足够的警惕和提出相应的措施，所以防洪标准实际上很低。”

　　急中容易出错

　　今天，许多地方领导者和投资者，像盯着黄金一样盯着那一条条江河。四川省的一些规划中称:四川的水能资源富甲天下，全国规划的10大水电基地中，四川占3个。全省水电可开发量达1.03亿千瓦，占全国的1／4以上。同时又非常集中，仅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三江”在四川境内的可开发量就达7675万千瓦,可以兴建数十座百万千瓦以上的特大型电站。最大的金沙江溪洛渡电站可达1260万千瓦。

　　在青海，黄河上游滚动开发公司负责人四处介绍:国家将投资在黄河上游兴建25座大中型水电站，形成中国最大的梯级电站群。黄河上游段水量充足，河道狭窄，峡谷多，落差大，非常适宜开发水电资源。

　　贵州省介绍的情况是:贵州是能源大省，水电可开发容量为1640万千瓦，贵州计划使全省装机容量在2005年达到1000万千瓦,外送300万千瓦。

　　在湖北,鄂西号称正崛起世界上最密集的水电群落。水布垭、宣恩洞坪等大型电站纷纷落足。2005年恩施年发电量将达到24亿千瓦时。

　　云南、浙江、福建、广西……从西部到东部，从边疆到沿海……占据大江大河的修大水电站，没有大江大河的修小水电站，谁都没闲着，谁都不肯闲着。

　　坝越来越多，越建越急……经济快速发展当然是好事，但自古以来人们都知道:许多时候，急中容易出错。

　　中国如今已建成各类水库90000余座，其中小型水库81000座，占水库总数的96.2％。水利部门管辖的83700座水库中，有病险水库30413座，约占水库总数的36%，其中大型145座，中型1118座，小（1）型5410座，小（2）型23740座。大中型水库的病险率高达40%以上，个别省的病险库甚至超过水库总数的一半。

　　病险水库、尤其是小型水库，大多建于20世纪50到70年代——那个急于蓄水灌溉农田的年代。大坝多先天不足、后天失修、病险严重。这个旧账尚迟迟难了，但愿今天急于蓄水发电而建的大坝，不要带来新的隐患。

　　隐患仍然存在

　　1963年，河北刘家台土坝水库垮坝，死亡943人。

　　1979年，甘肃党河水库因垮坝失事，造成4人死亡。

　　1978-1979年间，山西东榆林水库副坝下游排水沟多次出现流泥现象，但没有采取任何措施。1979年5月，水库晴天垮坝，垮坝后1个多小时竟无人知晓。

　　1995年青海沟后水库垮坝后,管理人员骑着摩托车到有关部门报告,耽误了下游人员转移时间,造成重大人员伤亡。

　　2001年，四川会理县大路沟水库垮坝，导致16人死亡，失踪10人，洪水冲毁770亩良田。

　　2004年5月27日下午5时49分左右，位于鄂西恩施市城郊的湖北清江大龙潭水电站上游围堰，被清江上游下来的并不大的洪峰冲垮，14人死亡、4人失踪……

　　从1954至2003年底，中国累计垮坝3484座，年均垮坝近70座。

　　水利部副部长鄂竟平在一次讲话中说:“2001年总体偏旱，但仍有4座水库垮坝，造成16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达1468万元。从近几年水库出险、垮坝情况看，一是低水位出险增多。山东黑虎山水库出现滑坡险情时库水位低于汛限水位5米，广西小峰水库出险时库水位仅略高于汛限水位，四川大路沟水库垮坝时库水位超过正常蓄水位仅0.03米，河北黄壁庄水库是在副坝加固时出现大塌坑。二是晴天、非汛期垮坝增多。云南烂坝寺水库、新疆第二水库和四川大路沟水库均为非汛期或晴天垮坝，新疆西克尔水库副坝在3月初决口。随着大多数水库相继进入老龄期，工程内部结构，大坝防渗、稳定性等条件，也都发生很大变化，非汛期、低水位、晴天出险、垮坝问题将更加突出。”

　　他说:“全国83000多座中小型水库中85%以上的水库与上级防汛指挥部门没有建立较为可靠的通讯设施,有90%的水库下游缺乏通讯预警设施,有96%共79445座水库库区没有水雨情通讯设施。”

　　由此可以看出，钱正英部长20世纪70年代所讲的问题，在今天仍然存在。文／孙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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