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你墓前的那一束百合

　　　

山啊，我来看你了。 　　今天清晨，我很早就来到花店门口。花店老板如约从随我之后的花车上，递给我今晨第一束洁白的百合。百合花瓣中，还渗透着泥土芳香的味道。那应该是你久违的味道了。你爱百合，就像你热爱生命；你若百合，就像这束花一样拥有今天的灿烂，却预知不了明天的凋零。所以我说，你远不若百合！但我还是带着它，径直来到你这里，恍若当年第一次赴约一样亲切。 　　坐在你面前，我的心很坦然。点燃了两支烟，一只给你，一只给我。看着袅袅升腾的烟丝，飘过你熟识的面孔，隐约还能感觉到你身上那种淡淡的烟草的味道。那种感觉实在很惬意。你还是那样笑着，笑得和那时候一样灿烂。我知道，等我们暮霭之时，岁月也奈何不了你的，你仍会笑得美丽依然！ 　　 　　山啊，我来看你了。 　　一袭的黑色，衬着洁白的百合，我用酒精细细地擦拭着你额头的尘埃。就像打扫我尘封的记忆一样，揽却岁月的灰尘，打开回忆的屋门，等待与你旧梦重温。我没哭，也没想，若工匠雕琢着象牙的精品一样的端庄、细腻。而我，也只想看看，你在那里还好么？ 　　我打开第二瓶酒，为你斟满一杯，放在你眼前。其实，我知道，我们对酌无亲的日子应该不是一天了，也不是一年了。 　　山啊，我现在，不再惧怕这个日子。反而觉得，越是接近它，心里就越平淡、安然。可能，这是三十岁人的理智吧。虽然，你来不及体验三十的而立、四十的不惑……可丫头会带着它们如期而至。你看到了丫头，就看到了你的人生。丫头替你，好好生活，然后，让你看到丫头，就看到生活。 　　 　　山啊，我来看你了。 　　尽管你不告诉我，可我还是找到了你。你说，我怎么能把你忘记呢？！忘掉你，就像忘掉我自己。 　　当我得知你的噩耗，我傻了好几天。我怎么也不明白，你才二十几岁的生命，怎么会如此脆弱？！如此说走就走了呢！ 　　记得上学时，我就说，你胃痛，要好好看一看。你说，这很平常，丫头不也经常痛么？就是吃东西时不注意，以后小心一点就好了。后来，我们失去了联系，也就不知道你的胃还痛不痛。 　　当我在医院第一次看见你，你只是很瘦，颧骨更高了，脸色更白了。你见到我，很诧异。后来，你给我讲，说你幸亏早婚了，要不然，什么都耽误了。你说你有儿子了，两岁多了。你说你非常想要个儿子，姐就给你生了个儿子。孩子很小时，你故意露着他的小pp，在商场里闲逛，意在让所有的人都看看，你有了一个儿子。你在那里笑，可我没有，我并不觉得有多可笑。尽管你说话的时候，神采奕奕，可我，依然没笑。 　　后来，你告诉我，不，是命令我，不要再来了。我知道，但我不能不来。我还清晰的记得，你做手术的那天，姐说什么也要看那瘤子。我扶着她，一起去了。山啊，我看到了那瘤子，那颗长在你胰腺上的瘤子！那么大的一颗，它居然在你的胰腺上养尊处优地生活了那么久，而我们大家竟然一无所知！姐看了第一眼就晕了。丫头的泪，流啊流啊……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诅咒生活！我慨叹世界的不公！可你说：傻丫头，谁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公平的呢！我无言以对。 　　听姐说，其实，你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得了胰腺癌，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只是，你没和任何人讲。你不顾姐的劝阻，硬是辞掉了工作。你会修理电器。半年多的日子里，你夜以继日，挣钱、挣钱……其间，你为姐买了新房子，置换了所有家具。小姨子结婚，嫁妆全是你买的。当时，她们都不知道你怎么了，以为你被金钱冲昏了头脑。为这，姐没少和你生气。她哪里知道，你多想预支后几十年的生命，一天当成一年过。你是在用你的生命去偿还，偿还你欠大家的债！ 　　你说，你对不起孩子，让他从小就失去父爱；你说，你对不起姐，还不到三十岁，就让她守寡；你说，你对不起父母，让他们养儿不能防老，还要为你肝肠寸断！你还说，也对不起丫头，十几岁的时候，不能好好爱丫头！让丫头第一次恋爱，就痛苦！还好，你没有害丫头！但不可避免地害了另一个你爱的女人！ 　　…… 　　 　　山啊，我来看你了。 　　我没能去送你。当我在医院最后看到你时，你的头发全没了，带着一个帽子。你佝偻着身体，扶墙在楼道中走动的样子，一直滞留在我的脑海里！你的病情不断恶化，已经经不住化疗的折磨。你转了院，从此，我再也没有见到你。甚至，你离开的那天，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工作，还是在娱乐。一样的时间，相同的一刻，我在人间享受，你却生命殆尽，匆匆离开！丫头都不知道你走的时候，是不是安详。可我始终记得你的话，你要丫头好好活着，为丫头自己活着！ 　　你走了，不曾和丫头告别，没有打扰丫头的生活，悄然逝去。你甚至都没问问丫头，那时候还恨不恨你。其实，山啊，你是知道的，对么？！恨有多深，爱有多浓！丫头伤心过，可丫头不是恨你，是怪你不能好好爱丫头！现在不了，什么都不了。 　　我猜，你走得很从容。从容的连一点点情思都舍不得给丫头留作纪念。让丫头在今后的日子里，不知道如何怀念你，不知道如何记忆你！ 　　真想好好怨你一场，好好恨你一场，甚至好好骂你一场……奢望着你给丫头一段记忆，留一次机会给丫头，让丫头把往事的点点滴滴穿起来，一路铺满馨香的百合，带一点线索，好让你在天堂记得丫头！ 　　你走了，走的那样匆忙。来不及品尝人间百味，来不及经历雨雪风霜。我把记忆，连同你的一切，都固执地埋葬给这一天。只有今天，我可以静静地坐在你面前，想想过去，想想天堂。 　　山啊，悼念是无期徒刑，会判给每个想念你的人。你不忍。所以，你走了，都不曾惊动我。所以，我懂了。我用尊重掀开你的挽幛，我用坚强俯瞰你离开的面庞，在你气若游丝之时，轻轻握你的手…… 　　 　　我抖了抖身上的尘土。风中的百合，还若清晨一样的鲜香。碧绿的叶子、待放的花苞在你墓前悄悄绽放。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山，我要走了。你放心吧，丫头会好好生活，好好的，只在今天想你！ 　　山啊，我走了。今天，早早睡觉，你不是说，只允许在今天想你么。12点之前，走入我梦吧，告诉我，你在天堂，还好么？ 　　愿山，幸福天堂！　　　　　　　　　　　　　　　　　　　　 　　丫头于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