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堕落街论坛]

我一点准备都没有，笑脸忽然之间就那么黯淡下去,并且再也无法挽回。时值仲夏。似水的月色透过玻璃窗浸入旅店的客房，静静倾洒在洁白干净的墙壁上。微凉的风轻轻撩动白色窗帘。乌鸦在呱叫。空气中隐约有一种若有若失的怅然。电视里放映的画面定格在一个貌美的年轻女子身上。她提着行李心灰意冷地站在马路边，透过漫天的灰尘凝视街对面正在举行婚礼的新郎的脸。想起昨夜她的手指还缓缓拂过这张俊郎的脸，身体中尚残留有一丝余欢，绝望的伤口顿时不留余地的绽裂开来。音乐响起，如扬花分扬飘散。她苍凉转过身，泪水汹涌不可收拾地夺眶而出。这是开始就约定好的结局。始终逃不脱。恍惚间，竟有时光倒流的错觉。电视里演绎的故事恰巧叙述了两年前自己经历的那场浩劫。坠入曾经刻意遗忘的痛彻，间隔了长长延伸的距离，意料不到的清晰和无法回避。决裂的那天，深夜仄长的街道，和周至一前一后面无表情地走着。有神态亲密的情侣从身旁经过。在楼前告别。长久沉默的对视之后，周至忽然伸出手臂很用力地抱住我，仿佛是脆弱崩塌前不舍的挣扎。是时候说再见了。我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道。周至很诧意地松开我，在黯淡隐约胶着寂寥的光线中，定定地看着我。目光伤痛透着费解。明明是舍不得，为何你却要选择放弃。如果你愿意，有生之年，我都会尽我卑微的力量去照顾你。好好爱护你。我下意识地抚摩烙在左手手心的那道伤痕，脸上展露出一个疲乏地笑容。因为你给不起我要的幸福。周至不作声了，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仰望挂着一弯残月的苍穹。一只乌鸦扇动大翅从楼宇间飞过。沉默一会儿后他说，明天我的婚礼，你会到场么？我很难过地别过头，慢慢转身，走了几步后停下脚步，我说，你希望我到场么？记忆中，这座城市每到黄昏日落的时候，繁华的街道上方会出现成群结队的乌鸦。它们在空中优雅地盘旋，紫里透着淡蓝的羽毛在夕阳的映照下闪闪发亮。至夜幕降临，乌鸦们就栖息于高高的楼顶，或者是选择高度不低于20米的树木居住。这奇异的现象持续了许多年，但这些平日难见踪影的乌鸦是从什么时间开始大批大批不断涌进城市的，已经没有谁能准确说清楚了。相关的资料记录居然也无从查找。街头巷尾扩散着恶毒的流言，乌鸦是一种邪恶的鸟，这座城市已经被诅咒。在劫难逃。一度闹得人心涣散，惶惶不可终日。专家及时出面更正，乌鸦进城栖息的根本原因是生态环境固有的平衡被一些人为行为打破而导致的。只有生态环境好转之后，乌鸦才会撤离城市，重回大自然的家园。然而不论事情的真相如何，再多的解释都已经无济于事。城市不再是以为熟悉的摸样，漫天飞扬着被乌鸦啄破垃圾袋，以及满地皆是的粪便。不少人果断地选择离开。如今我回到当初离弃的城。周围的事物没有太大改变，只是再也找不回从前离开时，顺手撕裂的天荒地老的情誓。一个月前在某个沿海城市出差，掏出钱包在海边的小卖部里买可乐的时候，居然遇见了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小艾。她穿着宽松简洁的丝绸连衣裙，浅黄色系带凉鞋。海风迎面吹拂着她细长的头发，温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而我却是一脸淡漠，其实是想躲开她的，不料因为太过慌张将钱包遗落，被好心的路人大声叫住而吸引了她的目光。无能为力的时候我选择了放弃，企图连过去的回忆也一并丢弃。夏。告诉我，你离开故乡的真正原因。我不相信你的出走是因为那群来历不明的乌鸦。小艾问我。星座书上说，对于我这一年出生的魔羯座女子而言，最大的危险就在于几乎都不表达出来自己的感情，因此变得太过无情。就像一颗石头一样，年复一年地抗拒风和雨的结果，就是失去了敏感度，不论在个人生活上，或是情感上都毫无热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我无奈的摇摇头。小艾，过去的事情何必计较得那么清楚？小艾惊愕地望着我，抓起我的左手反复凝视手心处的伤痕，眼睛很快就红了。她只知道我的手是被碎玻璃片割伤的，尽管我一再强调这事和她无关，但她依然一味责怪埋怨自己。如果那天不是她委托去给客户送一份文件，我也不会在半路被乌鸦袭击，接着就留下了这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我和她谁都没能够释怀。那天我抱着厚厚的一摞文件脚步匆忙的走在路上。雷雨就要落下来了。大风很快地从城市阴霾的上空呼啸而过。突然间，我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鸦叫，抬头就看见一只绝黑的乌鸦发疯似地朝我俯冲下来。用喙去啄我。我吓得惊慌失措地四处躲闪。一个不小心，撞到一个抱着玻璃花瓶的男子身上。花瓶从他的怀中滑落碎片四溅，我扑倒在地上，痛楚从左手传来。鲜血直流。我送你去医院。听见一个温和的男音，我猛地抬头就看见一双明澈的眼眸。然后我就知道了这双眼睛的主人叫周至。很多年以后，我总是在想，如果不是那只乌鸦，我的手心就不会留下伤痕。就不会给周至机会说，当看见你受伤流血，竟然能让我感同身受，心痛不已。而我因为这句话，明知没有结果仍然无可救药地爱上他。并且对小艾隐瞒了周至的存在。那个花瓶，是周至送给未婚妻的礼物。办完公事回到公司。上午打开电脑准备办公的时候，接到罗刚打来的电话。他说，夏，不要再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也许你平时是冷漠寡言，但我知道你只是不懂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我希望你可以全心依赖我。夏。你让我给你一个月的考虑时间，现在已经到了，我想知道你的答复。我希望你的答案是嫁给我。罗刚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时，空气变得沉重异常。我在脑海里描绘他的样子。他总是搔着头，表情腼腆的笑。穿着的一件怀旧印花格子衬衫。他从前和我是同事，因为我他离开了这家工作数年的公司。找一个彼此相爱的人结婚生子然后过着平凡而简单的生活，这是我想要的幸福。周至给不了我这样的幸福，所以我拒绝继续留在他的身边。但是罗刚他能给我这样的幸福，为什么依然让我觉得如此难受？我注视着左手上的伤痕，叹了口气，对着电话说，罗刚现在我在上班，不方便向你解释。这事情等一会儿再说好不好。那我马上过来，你在办公室等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罗刚扔下这句话就挂掉了电话，我呆坐在椅子上，完全不知如何是好。慌乱中竟一声招呼也没打的逃回租屋，随便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坐上火车。火车在辽阔空旷的田野急驰，我的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远处绵延的绿色山脉，看太阳底下不时变换各种队行飞翔的鸟。眼前的景物不断地作着变换，手机更顽强地不停地响着。屏幕上始终显示着同一个号码。我关掉手机。和小艾分别的时候，彼此没有留下联系的方法。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我没有追问小艾出现在那座城市的原因，她应该选择重新开始。与过去的种种一笔勾销。走下火车，外面白日已尽。站在清冷的月台上，空中有乌鸦黑色的羽毛纷纷飘落。我回来了。人中途虽离开了，却注定走不远，绕个圈又将重回起点。乱步走在街上，风吹过卷起街心的尘土。努力辨认着方向，沿路而上的几家店铺早早拉上了卷帘门，有两三个顽童蹲在路边玩着小石子。没有遇见以前的熟人，就是遇见了恐怕也认不出来。接着找了一家旅馆住下。一直天真地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直到那天遇见小艾，我才恍然大悟这不过是安慰自己的借口。因为离开周至的那一刻并不是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候，没有他的将来才真正令我心神俱碎。他是我命中难逃的劫。手心的伤痕提醒我过去痛苦的回忆。决裂的那天，深夜仄长的街道，和周至一前一后面无表情地走着。有神态亲密的情侣从身旁经过。在楼前告别，他突然对对我说，夏，嫁给我。我可以为了你放弃和她的婚姻。如果你可以因为我而放弃她，那么是否将来有一天，你也可以为了另一个女子而放弃我？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忽然周至伸出手臂很用力地抱住我，仿佛是脆弱崩塌前不舍的挣扎。是时候说再见了。我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道。周至很诧意地松开我，在黯淡隐约胶着寂寥的光线中，定定地看着我。目光伤痛透着费解。明明是舍不得，为何你却要选择放弃。如果你愿意，有生之年，我都会尽我卑微的力量去照顾你。好好爱护你。我下意识地抚摩烙在左手手心的那道伤痕，脸上展露出一个疲乏地笑容。因为你给不起我要的幸福。周至不作声了，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仰望挂着一弯残月的苍穹。一只乌鸦扇动大翅从楼宇间飞过。沉默一会儿后他说，明天我的婚礼，你会到场么？我很难过地别过头，慢慢转身，走了几步后停下脚步，我说，你希望我到场么？事实上是，我去了，但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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