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堕落街论坛]

这样的日子。踏进大学校门已经很久，倘若仔细数一下日子。大学里的空气很温顺，恍恍忽忽的，如同春天的阳光。我一直在沉寂中度着日子。进入大学，就像坠入银河的星星，我开始迷失自己。曾自以为才华横溢，那些遍地都是的文学社团，随处可见的文学青年重重地挫伤了我的自信心，让我意识到我只不过是个有点小资情调会写点儿像‘‘ 小草打了个绿色的喷嚏’’之类煽情文字的小女子。于是时常在寂寞的时候想念超超。超超在另一座城市读书，据说那个城市有美丽的樱花，在每个暮春时节，盛开得如晚霞般眩目。或许那里还有美丽的姑娘。常想念超超，想念高中生活。回忆中的高中生活虽然少了许多细节，可同样历历在目。那个时候超超就坐在我的身后。有时候他也会搞一些恶作剧，比如在我的背上贴纸条。我便拼命地挤出几滴象征性的眼泪。他则手足无措地又是赔礼又是道歉。我伏在桌子上，虽然已经乐不可支，依旧装出委屈的样子。超超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桌子上的书堆得高高的，几乎可以淹没他，他几乎在这些书海中度过了三年时光。当它们乱到及至时，超超便会买来一大堆好吃的东西，拐弯抹角地讨好我。我尽情地享受那些美味，对他的苦心故做不知，超超恨得咬牙切齿，浩叹一声，痛喊陪了夫人又折兵。我们的关系，像《公主日记》中说的，在朋友和友好之间。明察秋毫的班主任虽然对我们虎视耽耽，却一直无从下手。唉，写点东西真难，如同难产的妇人遭受阵痛一样忍受着大脑被掏空的痛楚可依旧有那么多人能写出漂亮的文字。张欣说，你是不幸的，因为你读小说。我不解，皱皱眉，依旧读小说，依旧把文学供神一样供在心尖上。可是我不喜欢我们的古代文学老师。她不仅长得抽象，发音也很抽象，总是翘着舌尖发出一些很抽象的极具地方特色的读音。于是古代文学课也很抽象很抽象。我实在不忍心将这位抽象老师玷污文学的行为看下去，于是在上个周，勇敢地逃了一次课。也许我不是个好学生。可是文学的确是个纯洁的东西。我经常给省城的那位诗人写信。他一手栽培了我，这让我感怀不以。杂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诗人了。我读他的诗，后来就给他写信。第一次我用的称呼是‘‘叔叔’’。我的文章经过他的修改推荐竟有不少见报。那些铅字文字对一个语言文学系的学生来说是很重要的。文学真是个好东西。哈哈。其实我一直想着念着超超。我不敢说我爱他可我希望他爱我。我絮絮叨叨地对小寒诉说我的苦衷。小寒说，爱他就让他知道，别让你站在他面前而他不知道你爱他的悲剧在你们之间上演。说玩还狠狠地拍了拍我的肩。小寒一点儿也不含蓄，是让淑女们深恶痛绝的典型。我呢？既不淑女也不野蛮，是最没用的。小寒笑起来很狂放，颇有大将风度，不过她也有妩媚的时候，比如在照片上，依偎在男友胸前的时候。小寒的男友在遥远的南方读书。小寒很幸福，被爱情滋润得如同清晨带露的玫瑰花。恋爱中的女人啊，我窃笑。有一天我也会这样吗？可是青春过了一半，还是没有找到另一半。陶晶莹寂寞的吟唱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一样寂寞的我？超超于我，就像雨后天边的彩虹，我张开了手，却只能抱住风。我热情洋溢地写只给超超的信，期待着超超对我说，他爱我就像夜空对星星一样宠着爱着包容着我。可是，超超只会说，天冷了，多穿衣服，或者，好好学习。通常写回信的工作在古代文学课上完成。古代文学老师年纪已经一大把了，可依然喜欢写一些怀念纯情生活的小文章，并会得意非凡地在课堂上炫耀似的用比标准的普通话朗读一番。古代与当代，犹如天上与地下，我们索然无味地欣赏着她把自己的文章与李白杜甫诗歌相比的游戏。古代与当代的融会贯通杂这种课上彻底实现了。曾抽象的文学课变得很空洞，空洞得如同平面，如同四壁的墙。文学被活活糟蹋了。这个时候，省城的诗人来到了我所在的大学。我激动不以，以为终于有人可以与我一起拯救我心中日渐堕落惨淡的文学形象。一直没有机会见面的诗人，我心中无限高大的文人，就坐在我的面前。我们很愉快地共进完餐，很愉快地聊天，叙着一些老得快要发霉的话题。比如我给他写的第一封信，比如照片上十五六岁的我翘着两个羊角辫的样子。他颇有感触地说，薇薇，你长大了，是个美丽的大姑娘了。我抬眼看他，他眼中的光让我不敢认真地面对。他年纪大得可以当爸爸了，可是……我一直很拘谨很忐忑，终于在他将毛茸茸的大手伸向我的时候仓促地逃掉了。我很狼狈，包括我的身体，包括我的心，包括我曾有的对文学的信仰。如同软刀子划过后留写了伤痕，虽然无形，却一样让人心痛。从此，决定放弃对文学的热忱。从此，决定放弃阅读小说，开始阅读生活，用心地。突然地，有一种很想抓住一种让我感到安全的感觉，我想告诉超超我爱他，我想告诉他我不愿再让我的心继续漂泊着游荡着。我给超超发邮件。那是一个很诗意的画面，一个可爱的女孩跪在佛前，有流动的文字飘到眼前：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着，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这是席慕容的话。我端详了很久，端详着那行字无休止地像水一样流淌，流淌过我的心。那一刻，我犹豫了。我怕爱情也像文学在我心中的形象一样脆弱地像玻璃。我放弃了。走出网吧的大门，迎着爽爽的风，我抬起头，看到了无比宽广的天，还有天尽头依偎着的迷离的山的背影。我还是以我惯有的语气给超超打电话，告诉他学校里发生的新鲜事。我还是继续在小寒面前扮演着伪淑女的角色。一切仿佛都不曾改变。可是我不再给那位诗人写信。或许，偶尔会在几乎忘记了古代文学老师模样的时候去接受文学熏陶。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这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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