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余味(暮已成昼续)[堕落街论坛]

我从张那里拿到了钱，交房租。他说他生病了，快要死掉，我去了他的家，他在沙发上搂了我两个小时，说那以后的种种，说他的现在的女朋友和他对我的想念。9点半的时候他吻了我一下，把我送下楼，塞给我5张红色钞票。

TAXI开到湘江一桥的时候塞车。我把头靠在窗玻璃上看外面电单车上摩托车上或者徒步的情侣们。车里面空调似乎开得太冷，让我有点绝望着缩紧了身子。TAXI司机在咒骂然后又对我抱歉地笑，他说话带常德口音，我听得懂但并不大想附和他。我一言不发地抱着我的包斜靠着继续发呆。

我把房租交了似睡非睡躺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在艳阳高照的时候走出去为我干涩疼痛的眼睛买眼药水。我眼睛一直痛得厉害因为上网上太久的缘故。而之前我一文不名。我站在药房门口把药水滴进眼睛里，闭上眼睛看到很多映像。比如有小虫在飞来飞去，有一些没有起始也没有终点的线条在弯曲着游走，有黑点在红色的夜空中闪耀，诡异得很。两分钟后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觉得我重新活了过来，我觉得我非需要一些激情不可。我朝路口那家规模中等的牛仔专卖跑，进去以后觉得神清气爽，因为这里开了大功率的空调。我对着穿衣镜转了一圈开始去找衣服和裤子，我试了一件又一件，从这一面穿衣镜窜到另一面穿衣镜，看到自己甜美的面孔和骄傲的嘴角。我不问价钱就对她们说，帮我包起来谢谢。她们很得意我也很得意，我觉得我在这里终于暂时脱离掉了一个小无产阶级浅淡的悲哀意味。

我买了三条长长的暗红色链子把手腕缠绕起来，买了一盒黑白褐三色的荧光眼影，分量很少价格很贵。我提着大包小包艰难地在路上走着的时候，又跟昨天一样穷了。

我还是觉得我需要一些激情，于是决定晚上去跳舞，去甩我艺术味道很浓的长发。我已经很久没去那些地方，我怀疑我快把自己精湛的舞技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回到家开了很吵闹的音乐，脑子里开始有了一些旋律，然后这些暗哑的声音越来越强烈，我闭上眼睛觉得对，就这样，我可以飞起来了。所有的节奏我都不曾忘记，对，就是这样的。

这个时候是傍晚六点钟，天还是很亮，知了们还在叫。我洗完澡出来忘了擦身子，一身的湿漉漉。我直接把衣服往身上套，水滴们被影印出来，在我的身上，到处是痕迹。我的皮肤雪白剔透，一点都不像抽烟抽了五年的人，下午刚刚买的浅灰色吊带和七分低腰牛仔裤都很合身，它们和时宜地挂在我身上，尽管有点湿，但是让我看起来精神焕发又时尚又从容。我穿着褐色的PUNK意味非常浓的笨重凉鞋在房子里跳来跳去，电脑里重复着播同一个曲子。我的手上脚上都是链子，五颜六色，在我皮肤上箍出不明显的印子我也不在意。前阵子一个女孩送我的银色蝴蝶耳环很拉风，我没有耳洞于是把它们吊在一条细细的钢链子上直接往耳朵上挂。我注意到耳朵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一颗细小的褐色的痣，这又让人觉得诡异，不过没什么，去它的吧，我的耳朵有痣没有痣一样地很白净很漂亮。黑色的眼影和睫毛膏把我的眼睛弄得很大很亮，我没有涂唇膏因为嘴唇已经有了足够的颜色。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我在床上躺下来，忽然觉得有点累，我想，完了。

我看了看电脑，只有六点半，我对自己说，没有关系，只是有点点累，让我睡一下下，最多两个小时，八点钟醒来正是时候，这样想着想着我终于说服自己慢慢睡着。

我在梦里见到一个男人。不是我的前男友张，也不是我深爱过的某个男人，这个男人面容陌生可是身上有我熟悉的一切，好像他早就等在这个梦里千年万年。我还看到我的母亲，她色彩非常鲜艳，她对我笑着说，是的，你们可以在一起。于是这个男人牵着我的手上路，这是一个冬天，我们呵出的气都是白色，我们在路上走着不知道前面是什么，这让我觉得迷茫。我的耳朵很冰冷，上面那颗痣不见了。我们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是情侣装，他把他的毛线帽脱下来套到我头上，帮我戴整齐，然后又抓住我的手开始跑，步子飞扬起来的时候我感受到了鼓胀着的幸福，他抓着我的手，这很温暖，我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我觉得我可以为此去死，因为有一个人紧紧抓住了我的手。他是真心的，对，我可以感受得到，因为这是在梦里，所以他是真心的。然后我就睁开了眼睛。

天亮了。

我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我舔了舔嘴唇，感受到上面的幸福余味。

我坐起来，看到自己依然鲜亮的衣着和过了夜的妆容。我觉得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我站起来推门出去站在阳光下面。

门口的水龙头下面干得很荒芜，我站在旁边打开水龙头把水往自己脚上冲。这个水龙头的源处是地下井，冰冰凉的井水让我很满意。我觉得我回到现实中来了，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一点点的难过。

没有关系，我对自己说，只是一点点难过。等那阵余味过去我就好起来。我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幸福所以我并未失去。亲爱的这只是在一个梦里。这样想着想着我终于哭起来。我开始跟自己闹情绪，井水漫过我的脚趾，把整个地面都弄湿。可是我哭了起来忘了关水龙头就走回房间里去坐在床上继续抽抽噎噎。

我哭着刷完了牙洗完了脸戴上了隐型眼镜。因为泪水的缘故让我的眼睛不再干涩。

惟独剩下生活依然若无其事在沉默中继续。

主题：幸福余味(暮已成昼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