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深圳触不到爱情那根弦儿[堕落街论坛]

深圳作为一个移民城市,有没有它自己的文化?或许20多年前,我们可以用客家文化来诠释它.然而20多年后的今天,因为越来越多的人的介入,客家文化反而成了众多文化分流中的一个
支流.那么今天它的文化到底是什么呢?深圳是一个坚硬的城堡,所有人都漂在这里.这里不是家,充其量只不过是所有人攫取金钱的办公室.所以用移民文化来诠释深圳这座城市的文化内涵也不为过.所谓移民文化,即一种漂的形态.所有人都像一个浪子.所有感觉都是虚无的.包括爱情.

　　林想到这里,开始笑了.他点上一支烟.似乎自己来到这里很突兀.可是对于自己这样一个始终把生命当成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漂泊之旅的人来说,这种突兀或许也是最完美的一种方式.选择或者离开一个地方,就当成是坐在飞速疾驶的列车上看到的一处风景,永远不要想着留恋点什么,因为这样会耽误行程.就好象他曾经去过的北京,上海,天津一样,不是终点,即使自己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是他相信,这样一个城市,最适合自己.

　　他走到阳台上想要看一看风景时,门铃响了.这门铃有点突然.他实在想不出来谁会来造访.会是谁呢?他边往门口走边想.

　　您好,先生,您要的外卖.打开门,林看到一个女孩站在门口.女孩大概20岁左右,很清秀,个子也不高.

　　我没叫外卖呀!林说着又点上了一支烟.

　　女孩皱了皱眉头,说,可地址明明写的就是这里呀.你再想一想,是不是你的朋友或者什么人叫的.女孩说完,看着林.

　　林有点厌烦,重重地吸了一口烟,说,这里就住我一个人.

　　女孩用手扇了一下林吐出的烟雾,有点不高兴.她说,这些人怎么都这样,吃撑了没事干,害人家白跑一趟.说完,女孩转身要走.

　　林说,多少钱?

　　女孩收了钱连谢谢都没说就走了.可能她认定了林就是那种吃撑了没事干的人.而林看着外卖一点胃口也没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总是把自己置于绝望的边缘.比方说刚才送外卖的女孩曾让他感觉活着的真实,而女孩一走,自己又马上陷入了死亡的孤城,没有声音,空气凝固,沉闷.他害怕,却又逃避不了，就好象这场生命的漂泊之旅一样.

　　林躺在床上就想起了木.记得木曾经说过,相遇是命运刻意的安排,我们是为彼此而生,没有林就没有木,同样,没了木也就没了林.那是属于遥远的北方一个小城的故事.铭刻在林记忆的深处.而今,木没了，林还在.只是这种活着已不再塌实.生命就好象被搁置在了一个悬崖之上,轻而易举就能结束.

　　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梦到了木如花的笑颜.木笑着向他走来.当他张开怀抱的时候,木却径直走了过去.这是一个纠缠已久的噩梦,无论他走到哪里,梦都存在着.每次从梦中醒来他都泪流满面.所以他告诉自己,因为还是会痛,所以拒绝爱情.如果有一天,自己的那个噩梦消失了,就会停止漂泊,和某一个人结婚.

　他醒了.泪水和恐惧一涌而来.他望着天花板,听到有人在敲门.

　　林擦了擦眼睛,没敢多想就跑去开门.

　　是那个送外卖的女孩.女孩在林开门之后就一直低着头.她唯唯诺诺地说,对不起,刚才是我误会您了,我搞错了.

　　林想抽烟,可是他摸遍全身也找不到.他想尽快把女孩打发走.他笑了一下说,没事,你走
吧.

　　女孩站在原地没动.她说,我是来给你退钱的.

　　林感觉眼角还残余着泪水,他用手擦了一下.女孩正好抬头看到了林的这个动作.女孩惊鄂地看着林说,你怎么了?

　　林看女孩,和女孩四目相对.林说,没什么.外卖我已经吃了,钱也不用退了.说完,他关上了门.泪水开始在他脸上肆虐,他绝望地睁大眼睛.

　　好久好久,林想出去走走.

　　他走在大街上开始想,这样一个移民城市,如果哪一天,这里所有的人们突然都漂的累了,这座城市会不会被抽空,成为一座空城?他抬起头看天,泪水滑落.天空并没有鸟飞过的痕迹.他收回目光时,送外卖的女孩站在他的身旁.

　　女孩笑了笑,说,您好!

　　他看了女孩一下,然后把目光放到了来来往往的车上.他是在逃避.因为女孩看到过他的脆弱.他说,你好,怎么没上班?

　　女孩动了动斜挎在身上的背包说,没工作了.刚被抄了.

　　林把目光收回放到女孩的脸上,很惊讶.他没有说话.

　　女孩笑了笑说,也没什么,大不了再重新找一个,不过你得对我负责呀!要不是因为给你送外卖我也就不会被抄了.

　　林苦笑了一下说,对不起.说完,他就走了.他以为女孩会跟着他.可是女孩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林如释重负地回到了房子里.他坐在床上开始想刚才那个送外卖的女孩.他以为这样一个城市太不适合女孩,尤其是对于像她这样一个清秀,清醇的女孩.因为这个城市过于浮躁,过于堕落,它很容易腐蚀掉一个纯洁的灵魂.不知不觉天已经暗了下来.

　　林想准备点吃的.他去厨房的时候,门铃又响了.他摇了摇头,去开门.

　　还是那个送外卖的女孩.女孩带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没等林说什么,她就推开门进来了.她把箱子放在客厅里,对林说,现在就开始做饭呀?

　　林站在门口看着女孩.女孩也看了看林说,我说过你得对我负责的.我现在被老板抄了，晚上就没地方住了,你总不能让我睡马路吧?

　　林刚想说什么,女孩又说,你放心,我只是暂住一段时间,不会赖你很久的.晚上我睡客厅的沙发就行了.说完,女孩在沙发上动了动身体.

　　林关上门.这一刻他想到了木.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让人这样绝望。当他几乎是冲去去抱住女孩的时候,女孩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她只是笑,笑着看林的眼睛.林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下藏满了故事.林看到女孩这样,反倒没了兴趣.

　　林和女孩并排坐在沙发上。女孩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这种笑容让人感觉到害怕,不管女孩的真正含义是什么,林以为这是一种距离.林低着头说,深圳这样一个复杂的城市,我这样一个陌生人,你就这样轻易的决定,难道不害怕.

　　女孩看着林说,其实也没什么,最坏也就是刚才那样.我相信你只能那样.

　　林抬起头,说,为什么?

女孩把头转向了阳台一边,说,因为我看到过你流泪.女孩转过头重新看着林继续说,深圳是一个不相信眼泪的城市.深圳男人的泪水和感情有关.你流泪因为你脆弱,你脆弱因为你感情失落.你的眼泪让我相信你是一个比较尊重感情的人，而不是轻妄之徒.选择这里不如说我们选择的是一种生活方式,因为在这里中也触不到爱情的那根弦.

　　林看着女孩,实在难以相信她能说出这样的话,而自己又仿佛在她的掌控之中.林站起身往厨房边走边说,弄点吃的吧.

　　女孩犹如一只欢快的鸟儿,栖落在林这棵枯木上.因为女孩的到来,林也迎来了久违的欢笑.就连那噩梦,似乎只成了一种记忆的象征,虽然偶尔还会半夜惊醒.但愿时间可以化解一切伤痛.

　　那天女孩回来说找到了一个工作,包吃住的.为了报答林这么些天来的收留之恩,要请林吃饭.

　　他们选择了在路边吃烧烤.吃着辣辣的烤肉串时,林又想起了木.林以前本是不是吃辣的,但木喜欢,为了木,林开始试着吃辣.可还没等林完全适应,木就走了.而林也因为吃辣导致了皮肤过敏,每到秋冬季节就瘙痒.即使是这样,林在思念泛滥的时候或者从梦中惊醒时,还是要吃辣.林想,其实爱情如同生活习惯.有些人永远不可能习惯一种陌生的生活方式,有些人永远得不到念念不忘的爱情.

　　女孩看林不说话,就问林,什么时候回家?

　　林从沉思中回来,想了一下说,我经常做一个噩梦.

　　女孩看着林说,和一个女孩有关?

　　林没有回答女孩.他说,等有一天,这个梦消失了,我就回家,然后找一个人结婚.

　　女孩说,可以讲讲你和她的故事吗?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些.

　　林喝一杯啤酒,点上烟,重重的吸了一口,说,她叫木,大学时一次社团联谊会上我们相识,而后相恋.他对我很好,因为那个城市的冬天很冷,所以木每年都会亲手给我织手套和围巾,每年都会.林停顿了一下，看了女孩一眼继续说,木说过,林和木,谁都离不开谁,木为林生,林为木活.我们的相遇是命运刻意的安排,没有人可以改变.毕业后我们选择了不同的城市,约定三年后相聚然后结婚.可是谁知道一分手就再也没了彼此的消息.这么多年,我们就好象没有相遇相守过一样.林的声音有点哽咽.

　　女孩没有说话.她望着林长长的睫毛下漂亮的眼睛.深藏的故事里的女主角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林叹了一口气,佯装笑了一下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呀.咱们去走走吧.他站起身向后退时,踩到了一个人的脚.他赶紧道歉.可是当他抬头看那个人时,他楞住了.

　　木.是木.真的是木.我是林,我是林呀.林的声音更加哽咽.

　　女人也楞了一下.她看了旁边的女孩一眼,说,你认错人了.

　　林拉住女人的手,说,不,我没认错,你就是木.你好好看看,我是林.

　　女人甩开林的手说,神经病.

　　林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女人上了一个男人的车.一刹那,林像疯了一样开始奔跑,喊着木的名字.女孩也跑了起来,跟着林,喊林的名字.当林筋疲力竭地瘫软在路边时,女孩看到林满脸的泪水.他像个孩子一样,漂亮的眼睛空洞,绝望.林在女孩的怀抱中,哭泣.

　　那一夜林除了在梦中哭喊木的名字和半夜惊醒大哭之外,没有再说一句话.女孩整夜没睡.她一直在想,那个女人真的是木吗?世界这么大,可能是因为他太思念木,认错人了吧.而这个痴情的男人,注定一生受累,受伤.

　　第二天女孩没有去上班.她不想林一个人陷入悲伤之中.她买早餐回来时,发现林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像个孩子似的,嘴角挂着微笑.女孩知道,林终于可以回家了.这样一个城市,我们触不到爱情的那根弦,但是它却能让人解脱.

　　女孩要送林回家,再也不来这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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