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向左 · 我向右[堕落街论坛]

许愿是个简单而快乐的女孩，跟所有大学小女生一样，喜欢穿白色的裙子，喜欢在冬天的早上抱着被子赖床，喜欢看恐怖片的时候捂着眼睛跟室友一起尖叫，喜欢在大镜子面前左摇摇右摇摇，然后眨巴眨巴眼睛告诉自己：其实我还是挺可爱的...... 许愿绝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一生会因为在出租车上捡到一只手机而彻底改变... 一拿着那只异常漂亮的手机下了车后，在回寝室的路上，许愿边走边想，失主打电话过来就马上还给她，这么新的手机人家一定会很心疼的，正这么想着，就在寝室门口看到了室友YOYO和白菜。 “捡的？哈哈哈，你怎么不告诉我是抢的？”白菜边把玩着手机边反驳许愿的话。 “就是嘛，买的就买的嘛，这么新，还要骗我们”YOYO也在旁边表示不信“还是彩屏的哦，真好看了，暑假回去我一定要我爸也给我买一个，好象是4000千多一点吧，真好看”YOYO很明显地对那只手机爱不释手。 “记得哪天换给我用用哦，我们两见网友去了，一起去不？那个男的还说他是个帅哥列”白菜边说把拉在看手机的YOYO，“我不去了，我刚从河那边回来，累死了”“那我们走了哦，吓青蛙去，哈哈哈哈” 斜躺在床上，许愿突然觉的自己今天运气不错，以前的一高中同学来长沙出差，还请自己吃饭，吃完了还叫车送自己回来，而恰好还生平第一次捡到了东西...... 晚上寝室都要熄灯了，可失主还是没有打电话过来。手机一直在室友们手里抢来抢去的，连隔壁寝室的同学都过来围着看了。许愿总觉的有点不妥，但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妥。而更多的，她是感觉到满足，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尤其看着YOYO羡慕而嫉妒的眼神的时候，要知道，YOYO可是寝室里最有优越感的。在熄灯前许愿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自己手机里的卡换进去，并把爸爸不用坚持给自己的那只又黑又丑的手机默默地塞到了抽屉的最里面.... 二坐在教室里，许愿发现老师讲的课越来越没什么意思了，原因是她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那就翻那些在旧书摊花3块钱买回来的《时尚》和《瑞丽》。正在许愿饶有兴趣地思考以自己的腿型是穿牛仔裤好看还是穿裙子好看的时候，挂在胸前的手机响起了一阵很短促却很悦耳的短消息提示音，在同学们异样而羡慕的神情中，许愿低头一看，原来是牧牧想请自己吃饭。牧牧是许愿认识好多天了的一个网友，聊的很来的那种，许愿很喜欢这样的又风趣又有内涵的男生，只是对于见面，好象还没作好心理准备。 “去不去呢？”许愿开始矛盾起来，以前也有网友说要见许愿，但都被拒绝了，许愿总是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但自从许愿把手机挂在胸前开始，她自己感觉注意她的男生明显多了起来。 “去的话我也没合适的衣服穿啊。耶，正好觉的上课没意，这不正好可以去逛街吗？昨天YOYO买的那件短袖真好看，我也去看看去”边想许愿边开始盼望着快点下课。 “淑女屋的手绘广告图真漂亮；那些在班尼路买的衣服真难看，一打折还有这么多人抢；平和堂四楼的好东西可真多，真希望自己也能象那些有钱人一样进去随便挑；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以前在那里面逛的时候老觉的不自在；晚上是穿牛仔裤还是穿裙子呢？”许愿坐在教室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正在许愿想到这次打电话回去叫爸爸寄钱是说考试报名好还是说自己上培训班好这个问题的时候，下课铃终于响了。许愿开始迫不及待地去做白菜的思想工作，好让她陪自己去逛街.... 三晚上坐在床上，看着今天自己过生日牧牧送给自己的SWATCH的手表，许愿发现自己是真的爱上了牧牧，在一起经过了这么多天的交往后。所以，许愿开始有点害怕起来了。许愿不是故意要骗牧牧的，开始的时候只是觉的大家可能只会是普通朋友，只是不想让牧牧看不起自己，只是因为...反正真的不是故意的。许愿告诉牧牧，她们家是在家乡的那个市里开一大很大的家具厂的，妈妈在一所高中当教师。其实许愿家是在农村的一个小镇上的，爸爸妈妈都靠着那个小油漆店赚钱送两个孩子上大学，日子虽然不至于清苦，但是也绝不宽绰。许愿那时候只是随口说说的，哪想到自己真的爱上了牧牧。为了怕别人看不起自己，许愿在寝室里也对室友这么说的。尤其是在自己穿着打折后都要好几百的ESPRIT，而坐那里听自己说的室友穿的是那么土气的时候。许愿开始喜欢上了别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新衣服和新化妆品的那种感觉。 “唉，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说吧，也许牧牧会原谅我的”许愿越想越不敢想下去了，只好自我安慰道。许愿突然又想到刚才牧牧送自己回寝室的时候不停地夸自己新买的香水真好闻的时候，样子好傻好可爱的，不知道他现在睡了没有，有没有想我呢？于是，许愿决定用手机发个短信问问那只猪，烦心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四暑假回来开学后，许愿和牧牧已经俨然象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人了，经常能看见他们手牵手在街上逛，面对面地在肯德基里吃东西。许愿觉的牧牧也是真的喜欢自己的，不然他肯定不会执意要带自己去参加他们的老乡聚会的。晚上许愿很早就躺床上了，可是怎么也睡不着。牧牧说要许愿明天晚上打扮的越漂亮越好，许愿开始在想怎么样才能又特别又漂亮呢？对，象上次在食堂看见的那个女生一样，也穿一双那种黄颜色小靴子，再配一条黑颜色的百褶裙。好象杂志里都说这种搭配是今年最时尚的，然后再穿一件白色的高领无袖毛衣，就是自己上次在平和堂里看到的那种样式的，这样既可以把手机挂到胸前，还能让别人很自然地就看到自己手上戴的那只很可爱的SWATCH手表，呵呵，牧牧一定喜欢。我这样地打扮再和帅气干净的牧牧站一起，他们那些老乡不羡慕死才怪呢？对，就这么穿了，这个秋天也一定会很流行的，我可不希望走到街上都跟别人一个傻样。许愿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天亮，就可以拉着同学一起去逛街了。当然，许愿也大概地算了一下要多少钱，暑假来的时候爸爸就一直说要省着点花的，还说上学期自己怎么花了那么多钱。不过幸好自己的学费没有交，还有不少钱，先从里面取出一点点吧，要交的时候再找家里要好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先找朋友借点补上，反正不花多少就是了。许愿一直到2点多才睡着，一直在不停地想，自己那么穿上一身后肯定特漂亮...... 五许愿逐渐地成为了宿舍楼里的焦点人物，走在大街上盯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多，许愿甚至感觉到平时不可一世的YOYO都有点嫉妒她了。她很喜欢这样的感觉，直到辅导员第一次找她谈话。辅导老师告诉许愿，学费就差她和另外几个很贫困的学生没交了，再不交就要受到处分了，许愿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慌。焦急地地回到寝室后，许愿躺在床上开始计划该怎么交学费。9月份开学到现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许愿已经花了学费中的将近4000块，许愿不想花这么多的，可是就不知道怎么的钱就没了。这里面甚至还不包括自己又向家里要了两次钱。看着桌子上堆的那些比YOYO用的都高档的化妆品，看着箱子里满满的其实自己不是特别喜欢的才穿几次的新衣服，再看着存折里的那排残酷的数字，许愿开始隐约感觉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应该会好起来的，不行就找朋友先借着好了。找谁借呢？寝室同学是不好怎么开口的，YOYO好象跟自己的关系也越来越差，我才不想让她看笑话呢，反正打死我也不会找牧牧借的，多丢人啊...... 边想，许愿边翻看挂在胸前的手机里的电话簿，慢慢地找着里面谁最适合开口... 六异常尴尬地找了好几天后，许愿还是一点收获也没有。不是委婉地说没有就是推脱说要过一段时间才发工资，许愿开始有点着急了。中饭都没吃就准备跑去河那边的学校去找一个联系的并不怎么多的高中同学。在公交车里接到***电话的时候，许愿有点意外和忐忑，平时都是爸爸打电话找她的。妈妈着急地告诉许愿，她爸爸接到了学校里打来的电话，不但知道了许愿上学期好几门功课没过，还知道了她又旷课又不交学费，爸爸急得在医院打吊瓶去了。听着妈妈在电话里苍老失望的哭声，许愿开始感觉到自己不知道要干什么好了，仿佛一下子，自己就掉进了深渊里了。许愿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寝室，躺在床上，许愿一直都在哭。她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她不想变成这样的。许愿不知道父母明天来学校后该怎么去面对他们失望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寝室里面同学的目光，更不知道牧牧会不会知道这一切，许愿很害怕牧牧离开她，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半夜里，看着窗外如此皎洁纯净的月光，许愿突然发现自己过的日子好象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一样，自己明明知道不好，却又很喜欢，很依赖这样的日子，就象吸毒一样的，一旦沾上就怎么也摆脱不了。尤其是自己还开始了说谎，一个接一个地说，一个接一个地去圆，真的很累。许愿觉的自己对不起很多人，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关心自己的老师，也对不起牧牧。许愿觉的自己无法面对，她想到了逃避。第二天早上许愿在和深圳的高中一很好的伙伴小敏通了个电话后，便匆匆写了个请假条给班长，又留了封信给爸爸后，她就拿着包去了火车站，在车上，她只是希望自己赚到钱后就马上回来，把学费交了，那时，一切又会象从前那样了...... 七来到深圳不到两天许愿就后悔了。她没有想到原来找份工作这么困难，在一家野山菌店里端了一下午盘子后，许愿回来后就一直在小敏的房子里抱着被子哭。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累过，而且钱又那么少，这么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那么多钱。许愿更不敢想父母们是不是在找她，学校里还会不会要她。小敏在房子旁边的一家小歌厅里上班，直到晚上1点多钟才回来，她很清楚许愿现在的困难，也很想帮她。可她也没有办法，她自己也有难处，在外边打工没有文化很难，何况她还要替父母送两个弟弟读书。她劝许愿回去，好好认个错，父母老师会原谅她的。可是许愿不敢，许愿觉的自己越走越不知道怎么办了，许愿怕有很多事情是自己所无法面对的，尤其是同学们知道自己撒谎后还不知道会怎么看我。考虑了一个晚上后，第二天许愿执意要小敏带她去她上班的那家小歌厅陪唱。那是一家并不怎么高档的歌厅，只是陪客人唱歌跳舞，一个小时30块钱，一个月还能有1200的固定工资。许愿觉得自己辛苦点在里面做满一个月，应该就可以回去了，何况仅仅只是陪别人唱歌而已。除了这样，许愿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那天晚上，许愿第一次局促不安地和一帮浓妆艳抹，全身洒着呛人香水味的女人一起坐到了那个等着客人挑选陪唱者的小包厢里。八许愿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并不适合这里。那是一个充斥着熏人的烟雾，刺耳的歌声和各种下流玩笑下流动作的地方。许愿每次陪客人都会遭到投诉，原因是她受不了任何客人动手动脚的。直到她遇到那个不一样的徐先生。徐先生一点也不老，人很风趣，而且唱歌的时候很老实，这让许愿感觉很好，觉的自己很幸运还能碰到这样的顾客。徐先生连续三天都来让许愿陪他唱歌，许愿大部分时候都是在陪他聊天，并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他。徐先生听完后很郑重地告诉许愿：钱，他有，他也可以帮她，还可以给她一笔钱，但是条件是许愿必须陪他一晚上，只一晚。他给了许愿个电话号码，说让许愿先考虑一下。许愿没有答应，而且很生气地摔门而出。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出卖自己的灵魂。在外面江边的栏杆旁，许愿看着对面房子里温暖祥和的灯光，想象着灯光下一家人幸福安详地吃着晚饭，而自己却在这里异常滑稽地陪唱了好几天，把什么都算上都也只赚了不到300块钱，因为被老板以顾客投诉为名扣掉了不少钱。许愿前所未有地想回去，她决定先给寝室打个电话。寝室只有白菜一个人在，白菜一个劲地劝许愿回去，却支支吾吾不肯告诉许愿发生了什么事。在许愿的苦苦央求下，白菜才告诉她，许愿的爸爸来学校后看到那封信就急的病倒了，学校里面的处理意见是超过半个月还没有回去就会被开除，学费和重修费一共要欠学校差不多1万块钱了，许愿的妈妈急的没办法，只能先让她爸爸在医院住着，自己回家借钱去了，央求几个亲戚也在到处找许愿.... “那牧牧呢？他知道了吗？”许愿近乎绝望地问道，那可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和精神支柱。“李牧啊，他知道啊，是YOYO告诉她的，不过好象她没什么事，这几天他都和YOYO在一起的......” 电话那边的白菜好象还说了些什么，但许愿已经听不清楚了。放下电话，许愿突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她知道自己除了回去无路可走，可自己应该怎么回去呢？以后可怎么去面对老师和同学的那种异样的眼神呢？在学校里怎么立足呢？都市夏日的夜晚，谁也不曾留意那个在江边的公用电话旁那个充满后悔，掩面而泣的女孩...... 九在考虑了很久后，许愿终于打通了徐先生给她的那个电话号码。许愿不愿意承认自己后悔了，她只是觉的自己好象长大了很多，自己的事情总是要自己去承担的。而她，只能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承担。只是许愿没有想到，这个世界远远比她想象的要丑恶。在晕沉沉地昏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在宾馆里醒来的时候，那个答应给她一大笔钱的徐先生早已不知去向。许愿笑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笑的如此凄然而诡异。在那一刻，许愿漂浮多日的心仿佛突然沉静了下来，仿佛一下子所有的包袱都不存在了，所有的过去都已经解脱了，仿佛所有的故事都已经过去了。许愿从小就很喜欢大海，却一直没有亲眼看见过。在她年少时的梦里，不止一次地出现过那样温馨的画面：在碧蓝大海边的沙滩里，她穿着洁白的裙子，和她的爱人光着脚，手拉手在潮汐间奔跑...... 许愿选择了那条微微泛黄并不清澈的珠江结束自己的一切，在那个阳光温暖的午后。因为别人告诉她那条河会通向大海，大海，那是许愿一直所向往的地方。也许在大海的怀抱里，她就会变的和以前一样的清白而又纯洁。到了大海，一切就能重新开始了。在许愿跳下去的刹那，脖子上的那台捡来的手机蹦了出来，在宁静的河面上荡起了一个很美丽的涟漪。看着那个通往天堂另一边的小小旋涡，许愿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自己家旁边小学的礼堂里，许愿穿着白色的裙子，第一次站在舞台上唱的那只儿歌： “小时候，妈妈对我讲，大海，就是我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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