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涌案，看法律价值的取舍，兼论程序正义[转帖][堕落街论坛]

刘涌案已尘埃落定，但刘涌案折射出我国司法制度的问题，仍然值得关注。关于此案的案情、判决以及其间的曲折，我不必赘言，只想单独从法律价值方面，与大家作一番探讨。先罗嗦一段。什么是法律价值？所有的法学家都很头疼这个问题，法律价值包含太多的内容，简直无法穷尽，但归纳起来，拼命压缩，法律价值和这些词的综合很接近：自由、正义、秩序。请注意，是它们的综合，绝对不能切割，尽管我们的法律价值最后还是只能从其中某一点展开。刘涌案，让我感到最可悲的地方，是实质正义在我国的低法制度里依然占据着统治地位。为了达致实质正义，程序正义依然被牺牲，最高院的判决，在实现公正的同时，再一次刻意地回避了程序正义的基本要求，为我国司法制度抹上了浓浓的悲剧色彩。什么是实质正义？那就是极端的正义，最直接的正义，和我们一般理解的正义最接近。譬如，你杀了人，就要负责任；你刘涌当了黑社会，抢了财，越了货，无恶不作，就该去死。什么是程序正义？程序正义是派生的正义，是为了保证实质正义而存在。任何正义的实现，都必须通过公正的程序，否则无法体现正义的实质。譬如，你要定一个人的罪，首先要公安侦察、检察院公诉、法院审判、法庭辩护、法官判决，最终执行。不通过这一系列程序，或者这一系列程序出了问题，这个人的就无法定罪，他在法律上，就不是罪犯。乍看上去，似乎实质正义为本，程序正义为末。强调程序正义，简直是舍本取末。其实不然。程序正义是保证公平公正的最基本手段。程序正义是保证公权正当使用的唯一途径，是促使实质正义的唯一方法。程序正义的唯一目的，就是迫近实质正义，平衡法律天平。程序正义的重要性何以见得？首先，实质正义是心证的。任何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正义观，而这种正义观来源于外界的信息。，如果外界信息出现瑕疵，出现偏差，出现扭曲，那么心证的正义就是实质上的不正义。历史上有太多的典型例子。中世纪的欧洲宗教裁判所；纳粹德国；还有我国文革时期，砸烂公检法，群众开批斗大会。这些极端例子，都说明，没有通过有效合法正当公正的程序，实质正义就得不到保障，公正的审讯过程是一切判决的前提。当我们的群众开万人大会，高喊打倒**的时候，我们不会质疑他们，他们的确是在在向往正义，要求惩恶扬善，要求扫除罪恶；但结果呢，往往是无辜的者冤死刑场。我再举一个非常经典的例子来说明。一个蛋糕，三个人吃，怎么能保证公平呢？称重量？量角度？不，我们只要规定，切蛋糕的那个人，只能拿最后一块蛋糕，这样就可以达到公平。在这样的拿蛋糕的顺序下，切蛋糕的人就绝不会厚此薄彼，而保证切的每块蛋糕都大小一样。事实上，就算拿刀的人切的蛋糕不一样大小，另外两人都不会觉得不公平，因为在程序上他们的优先取蛋糕的权利，可以确保他们的利益。保障平衡的利益分配，是公平和正义最重要的方面。因此，没有程序正义，实质正义是不安全的，不稳定的，甚至随时可以扭曲的。强调程序正义，是司法先进国家的一致做法。在这点上，美国的做法尤其极端。美国的证据规则繁杂浩瀚，但是在它们之上，有非常简明的宪法保障规则，譬如，所有疑犯都有沉默权，如果警方在逮捕时没有向疑犯宣明沉默权的规定，那么疑犯在此之后的所有供词都没有证明力。大家看香港的片子时也可以看到类似的片段，所有警察在逮捕犯人时，都会说：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会被记录在案，以后成为呈堂证供。如果警察没有说这句话，那么疑犯所说的一切，都不可以做供词。这些都是基于一个程序正义的原则。而在我国，程序正义的地位之低，大家可以看到无数例子。麻旦旦处女嫖宿案，孙志刚案，等等，不可胜数。强调实质正义的后果，就是公权的滥用，我国目前司法机关、行政机关的权力一直没有得到合理的制约，就是一直强调实质正义的恶果。超期羁押、刑讯逼供、治安队员私设刑堂…… 那么，回到我们的法律价值和刘涌案。法律价值，在刘涌案里，冲突得很明显。不但实质正义和程序正义在冲突，连法律价值本身各要素之间，都在冲突。最高院如果本着程序正义的原则，采纳二审时刑讯逼供，供词可能无效的观点，那么势必造成强烈反响，引发社会动荡，甚至可能产生误导，担上纵容黑社会横行的恶名，诱发信任危机，到时，连秩序等其他要素都不可保。既然刘涌已经十恶不赦，那就只能循旧而行，提审重判，杀之以谢天下。其实，当最高院宣布提审时，大家都可以想到，刘涌是非杀不可。于是乎，程序正义再一次为实质正义让路，权利保障和疑罪从无再一次阉割。刘涌实在是死的混帐。不但因为是他是黑社会老大，犯下滔天大罪，更因为他在此案里，迫使最高院再一次狠狠地砍了自己一刀。最高院的判决，在法律人眼里，是悲剧的判决，也是无奈的判决。刘涌案的证据，就算是刑讯逼供，他也必须采纳，刘涌必须死。如果刘涌不是这么十恶不赦，不是造成全国轰动，不是导致无数网友义愤填膺，刑讯逼供证词无效这个基本原则，也许就可以真正传播到全国大地。最后，对于那份专家意见书。其实……唉，我仔细读过那份意见书。说实话，光是那些泰斗们的名字，真的足以让每个法律人汗颜不已。只是，这份东西，出在最不恰当的时候，可以说，他们的悲剧色彩，比最高院还浓。身为法律人，对程序正义的追求，无可口非；对具体案件的评论，更是职业习惯。但这些都有更基本的原则。那就是任何人都不可以任何方式影响审讯和判决，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必须保证司法审讯的独立性。可以说，他们本身，也是矛盾的，无奈的，个案的独立重要，还是全国的司法进程重要呢？他们最后做了选择。他们的选择导致了网友的痛骂。我相信，我国的这些法学大师们，绝不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只是尽自己的努力，希望真正推动中国的司法进程，希望在这起轰动一时的大案中，确立疑罪从无，刑讯无效的基本原则，迫使司法部门为自己违反程序规则的不当行为，负上社会责任。我们该这么想，刘涌如果是因为刑讯逼供，证据无效而判死缓，那么公安机关、检察院就该为自己造成实质正义的缺失而负上全部责任。法院严格按照法律操作，何必担着骂名？然而，形势发展却恰好相反。不但公安部门、检察部门没有受到应有指责，还连累法院、法学大家全部卷入，法学理念不仅没有深入民心，还使许多法学同人倒戈相向，甚至高呼“一批法学大师的倒掉”。这真是让人非常痛心的一件事，非常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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